第二天天没亮透,李超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不是兽吼,是人的动静。巡山弟子的铁靴底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地往山门方向跑,至少有十几个人,脚步声碎成一片,中间夹着铁器磕碰的闷响。李超披了外衣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激灵。
灵田的方向有人在喊,隔了半座山头听不真切,只听见尾音往上挑,像是受了惊。李超套上靴子往外走,走了没两步就看见王冲从石阶下面跑上来,袍子下摆提在手里,膝盖那块的布料翻出一块泥印子。
“李长老!灵田那边出事了。”王冲喘着气,“昨晚有人巡田,发现边角那块聚灵草被啃了半垄。地上有爪印,怀疑是妖兽。”
李超赶到灵田的时候天已经灰透了,云层压得很低,山风从谷底往上灌,把聚灵草的叶子吹得翻过来翻过去。边角那一垄确实被糟蹋了。四五株聚灵草齐根断了,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土面上有一排爪印,拳头大小,四个趾,趾尖的印子陷得深,后掌浅,踩进泥里又拖出来半寸。
“什么东西啃的?”李超蹲下去看那爪印。
王冲蹲在他旁边,也盯着那爪印看了一会儿:“像是三阶‘岩齿兽’,牙口利,专啃带灵气的草根。这东西平时藏在深山里,不会跑这么近的。”
李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又有弟子的喊声从山脚方向传上来了,比之前远一些,但更密集。他转脸往山脚看了一眼,御剑宗外围那片松林顶上有一片鸟群腾起来,黑压压的,在灰色的天底下绕了两圈就散了。散了之后松林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安静了约莫十息,又是一阵更大的扑翅声。
上午巡山弟子陆续回来报告,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说是外围三里范围的树林里发现了十几只低阶妖兽,有的在啃树皮,有的在翻石头底下的虫卵,还有一头三阶的赤背狼在溪边喝水,有人靠近也不躲,就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喝。平时这些东西见了修士跑的比兔子还快。
李超站在灵田边上,看着弟子用竹筐把被啃烂的聚灵草残根收起来。整垄地缺了一角,缺口像被狗啃过的饼边,豁牙咧嘴的。剩下的草叶子也蔫了,耷拉着没精打采。
他想了一会儿,转头去找王冲。
“有没有那种……能把东西挡在外头的阵?”李超比划了一下,“圈一圈,把这片灵田围起来,晚上不让东西进来就行。”
王冲想了想说有,叫“四象护灵阵”,不复杂,一圈围下来要四块阵基,插在四个角上就能撑起来。但需要灵石驱动,一个月烧掉五十块下品灵石是起码的。
李超听完沉默了两息。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账,上个月净利润刨去开销和给黑风寨的免费份额,到手大概四百出头。五十块灵石相当于八分之一,说多不多,可加上灵田的租金、原料采购、系统维持的自动售卖能耗,杂七杂八加起来每月的固定支出已经不少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装。从会员费里扣。”
王冲点头就跑去找阵法堂的人了。
阵法当天下午就装上了。李超蹲在地头看着四个角上埋下去的玉质阵基,上面刻的纹路简单,四条线绕着圆心转了两圈,中心嵌了一小块下品灵石,微微泛着青白色的光。王冲拍了两下手掌,那层光从阵基上浮起来,薄薄的一层,像蚊帐似的笼住了整片灵田,透明带点淡青色,凑近了能看见光幕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在流动。
“管用?”李超问。
“管用。四阶以下过不来,五阶的撞几下也能弹开。”王冲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过五阶的要是发了狠一直撞,灵石耗得快,一个月不到就得换。”
李超盯着那层光幕点了点头没说话。太阳在山脊上挂了一截又沉下去了,天光从灰白变成紫灰,山风里带着从谷底翻上来的湿气。
夜里他没怎么睡踏实。
后半夜他听见灵田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声音不大,从被褥里透进来,像有人往门板上砸了一拳。他翻身坐起来,耳朵竖着听了两息,没再有声音。隔了一会儿又响了一声,比刚才钝一些,像是撞在什么软东西上被弹回来了。
李超披了外衣提了盏油灯走出去。
灵田那边果然有东西。光幕在夜色里泛着青白色的微光,照亮了阵外一小片空地。一头约莫半人高的东西正从地上爬起来,四肢着地,浑身覆着灰褐色的硬甲,脊背上有一排短刺竖着,被撞歪了几根。它喘着粗气,从鼻子里喷出两股白雾,又低着头往光幕上拱了一下。光幕纹丝不动,倒是它自己被弹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踩碎了几根干枯的树枝。
是四阶妖兽,龟背犀甲兽。
李超举着油灯站在光幕内侧,那东西隔着薄薄一层灵光看见了他,低吼了一声,后退两步,转身钻进了夜色里。踩断的枯枝在它身后噼啪响了几下就安静了。远处山谷里又有几声兽吼传过来,比前天晚上更近了。吼声拖得很长,在石头和树之间撞来撞去,撞成了一片嗡嗡的响。
油灯里的火苗晃了两晃,灯芯顶端积了一小截灰,暗下去又亮起来。李超站在灵田边上看着那层淡青色的光幕,光幕的纹路还在慢慢流动,灵石在阵基里稳定地亮着。四阶的撞了一次就被弹飞了,跑得头也不回。
李超搓了搓手指上沾的灯油,心想这修仙界的安保系统可比地球的监控贵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