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长久相持不下,关外战场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杀机暗藏。熊廷弼稳守坚城,以静御强,死死牵制八旗大军,让努尔哈赤无机可乘,无法轻易南下夺城。可前线来之不易的安稳局面,很快就被京师无休止的朝堂内斗彻底打破。
万历帝年迈体弱,久不临朝理政,朝中各大党派彼此倾轧攻讦,争权夺利愈演愈烈。辽东战事本是护国御敌头等大事,却沦为各派打击政敌、争夺话语权的工具。言官不问边关实情,不懂沙场凶险,仅凭一己臆测与党派立场,频频上书抨击熊廷弼固守不战、劳费粮饷、怯懦避敌。
有人弹劾经略拥兵自重,坐拥重兵却畏后金如虎,迟迟不肯出兵收复抚顺失地;有人指责防线太过保守,空耗天下辽饷,只守不攻毫无战功;更有敌对派系刻意造谣,污蔑熊廷弼暗中与后金往来,故意拖延战事,图谋边境私利。一道道弹劾奏折源源不断送入深宫,字字诛心,句句伤人,不断动摇万历皇帝对前线主帅的信任。
熊廷弼性格刚直刚烈,从不依附任何党派,不巴结宦官,不讨好朝臣,凡事只以辽东大局为重。他深知八旗野战无敌,明军新败士气低迷,一旦贸然出城决战,必定重蹈古勒山全军覆没的覆辙。唯有深沟高垒、步步设防、持久对峙,慢慢消磨后金锐气,等待朝廷援军齐备、粮草充足、军心稳固,才有一战翻盘之机。
可远在京城的文官集团根本不理会战场利弊,只顾口舌之争。他们频频催促前线主动出战,强求速战速决,无视辽东边军残破、粮饷匮乏、将帅不和、逃兵遍地的窘迫现状,一再逼迫熊廷弼主动寻敌决战,用将士性命换取朝堂所谓战功颜面。
朝廷旨意一道道加急传到辽阳,时而催促进兵,时而核查粮饷,时而调换将领,时而更改防御部署。前线军务本就繁杂紧要,经略既要防备八旗突袭,修筑城防堡垒,安抚逃难百姓,整编溃散士卒,又要应付朝堂无休止的质疑、核查、问责与刁难。
尚方宝剑虽有生杀大权,却挡不住朝堂流言蜚语,压不住各方势力处处掣肘。粮饷拨付一拖再拖,军械供应残缺不全,招募新兵迟迟不到,原定支援辽东的内地兵马一路迁延观望,各行省推诿拖延,无人真心为国分忧。
熊廷弼苦心经营的层层防线,在外要抵御虎狼八旗,在内要应付朝堂猜忌刁难,首尾难以兼顾,处处束手束脚。许多防守策略无法顺利施行,将领调配难以随心决断,防线漏洞越来越多,原本稳固的辽东战局,再度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抚顺中军大帐内,努尔哈赤通过密探尽数知晓明朝内部乱象。听闻大明君臣互相猜忌、言官肆意乱政、主帅受尽掣肘、朝堂自顾内斗,大汗心中大喜过望。
他愈发笃定,大明衰败并非一日之寒,明军强弱不在于兵力多寡,而在于庙堂腐朽、人心涣散、君臣不同心、上下不齐力。只要明朝持续内耗下去,不用八旗主动猛攻,辽东防线迟早会自行崩塌。
四大贝勒与众将纷纷进言,趁明朝朝堂混乱、熊廷弼难以施展手脚,趁机出兵突袭铁岭、开原,割裂辽北防线,孤立辽阳重镇,逐步蚕食辽东疆土。
努尔哈赤依旧沉稳不发,不肯轻易打破对峙格局。
他要等朝堂党争愈演愈烈,等熊廷弼受尽排挤被朝廷撤换,等明军防线松懈混乱,等辽北边关人心彻底溃散。等到大明自毁长城、自乱边防之时,再挥师大举进攻,一战而定全辽。
八旗依旧日夜操练兵马,囤积粮草军械,严密探查辽东边关动静,静候明朝内部生出破绽。
辽东边塞风雨飘摇,前线将士浴血苦守,后方朝堂争权不休。
关外铁骑虎视眈眈,关内君臣离心离德。
大明坐拥万里山河,却败于内斗人心,白山黑水龙势渐盛,辽东万里江山,已然注定易主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