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月亮很圆。
莎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月光正铺在院子里,把石板缝里的草都照清楚了。她站在门廊下抬头看了一会儿,月亮比古堡的屋顶还高一截,边缘锐。
她走到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风小,影子的边缘是利的。
东边篱笆那边传出一点动静,她转头看过去,是冬生。他蹲在篱笆外面,手里攥着一根草茎,在逗那只母鸡。母鸡已经睡了,缩在墙角,不理他。他也没出声,就那么蹲着。
莎莉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鸡睡了。”
“我知道。”
“那你在做什么?”
冬生把草茎丢在地上。“看月亮。”
莎莉也抬头看了一眼。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篱笆的影子切过去,切成一段一段的。冬生站起来,拍了拍手。
“姐姐,你的耳朵是凉的吗?”
莎莉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兔子耳朵是凉的。我摸过。你的也是毛的,可能也是凉的。”
莎莉没有回答。她伸手把帽兜掀开一角,露出右耳。冬生凑过来,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是温的,耳朵是凉的,被他碰过的地方留下一点热。
“凉的。”他说,“和兔子一样。”
“你摸过兔子?”
“以前住的村子有。后来没有了。”
“村子怎么了?”
冬生想了想。“不知道。我爹说往北走,走到雪停的地方,就到了。”
莎莉把帽兜放下来。月光落在她手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银白色的狼毫在月光下亮得明显。
“你不怕我的毛。”她说。
冬生摇头。“我爹说了,以前的人怕,现在不兴怕了。”
“你爹说了很多。”
“我爹话多。”
“你娘呢?”
“我娘不怎么说。”
她站起来,冬生也跟着站起来。篱笆后面,母鸡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又睡了。远处灶台那边有人走出来,是那个女人。她看见冬生蹲在篱笆这边,没有喊他,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了。
“你娘叫你吃饭了。”莎莉说。
冬生回头看了一眼,“没叫。”
“她看了你一眼就走了。”
“那就是没叫。叫了会喊。”
莎莉没有反驳。她站在月光里,冬生站在她旁边。风声从草尖上滑过去。
“你以后一直住在这里吗?”冬生问。
“不知道。”
“我娘说,把篱笆扎好了,鸡养起来了,就不走了。”
“那你娘是打算长住了。”
冬生点了点头。他跺了一下脚。
“姐姐,你不走的话,我明天还来找你。”
“来做什么?”
“不知道。来了再说。”
冬生说完往东边棚子跑回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一个矮影子拉成一个长影子,又被篱笆切成几截。他跑进屋里去了,灯还亮着。
莎莉还站在月光里。她把手收进袖子里,转身回屋。
门在身后合上。月光还在院子里亮着,篱笆的影子切成一段一段的。
她回到屋里,没有点灯。窗缝里透进来月光,落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她走过去,在光旁边坐下,背靠着墙。
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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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