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点四十三分,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全球联合指挥中心礼堂外。车门打开,任杰下车,一脚踩在台阶上。他穿着工装裤,膝盖上有灰,是昨晚调试设备时蹭的。他没有马上进去,站在门口吸了口气,冷空气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已经二十个小时没睡觉了,很累。但他知道今天这个会很重要,不能出错。这不是普通的汇报,是要让大家行动起来。
礼堂的门自动打开,发出嗡的一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有各国代表、科研人员,还有宇航员,整整齐齐坐在中间区域。没人说话,也没人看手机,大家都盯着前面空着的讲台,等着有人上来。
任杰走进去,走路不快也不慢。很多人看他,眼神里带着疑问。他穿的是连帽卫衣,看起来不像领导,年纪也不大,怎么站到了最前面?
他没解释,也没打招呼,直接走到讲台边的操作面板前,按了一下按钮。大屏幕亮了。
画面出现了。
第一张:1969年,阿波罗十一号登月,奥尔德林走下飞船,地面扬起灰尘。
第二张:2023年,国际空间站十周年纪念,六个宇航员在窗户前比耶合影。
第三张:末世来临前,最后一艘殖民飞船升空,地面上的人举着手电筒挥手告别。
没有音乐,也没有解说,只有画面一帧一帧地放。但有人动了。前排一个戴眼镜的老教授悄悄擦了眼角。后排几个年轻宇航员坐直了身体,好像想起了自己为什么穿上这身制服。
最后一段画面结束,屏幕黑了三秒。然后任杰走上讲台,摘下帽子,露出寸头和黑框眼镜。
“我们不是从零开始。”他说,“我们只是重新出发。”
声音不大,像平时叫室友起床那样平常。可这句话说完,下面有些人肩膀松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继续说,“资源不够,敌人是谁也不知道。宇宙这么大,万一什么都没找到,或者遇到比我们厉害的敌人,怎么办?”
下面有人笑了笑,也有人点头。
“我不能保证安全。”任杰看着他们,“也不能说一定成功。但我能说实话——人类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也不是有人保护,是因为总有人愿意往前走一步。”
他停下来,看了看所有人。
“三十年前,我们造出了空间站,飞出了地球轨道。十年前,我们在火星建了前哨站,把水循环系统搞得很好。就算到了末世,三个月内重建通讯网的是我们,半年内恢复医疗系统的是我们。现在能坐在这里讨论星际航行的,还是我们。”
说到这儿,他自己笑了:“别觉得自己是灾民。我们是幸存者,也是建设者。铁甲能挡住导弹,飞船就能修得更快;别人抢我们,我们就跑得更远。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动手,文明就不会断。”
这话刚说完,前排一个女宇航员轻轻拍了桌子,像是忍不住了。
任杰看见她,指着问:“你有话说?”
那姑娘站起来,有点紧张,但声音稳:“如果……前方真的什么都没有呢?没有适合住的星球,没有资源,也没有未来。我们拼死拼活,最后只看到一片虚空?”
这个问题很重,也很真实。
整个礼堂又安静了。
任杰沉默两秒,然后笑了:“那你告诉我,最早那个爬上树去看外面的人类祖先,他知道树后面有什么吗?他不知道。他就是想知道,树后面是不是还有路。”
他举起右手,掌心朝外:“我不是来命令你们的。我是来邀请你们的。想去的,我给飞船和补给;不想去的,我也尊重。但只要你愿意出发,我就敢说——我们的孩子会在火星上看日出,在木卫二的冰湖底下建城,在半人马座拥有新家。这不是梦,是我们可以做到的事。”
说完,他不再看下面的人,转身回到控制台,再次按下屏幕。
这次的画面不一样了。
不再是过去的记录,而是模拟影像:一艘新飞船穿过小行星带,降落在一颗淡蓝色的星球上。舱门打开,一群穿防护服的孩子跑出来,在红色土地上留下脚印。远处太阳升起,照在基地的太阳能板上。
没人说话。
几秒钟后,掌声响了。
一开始只有角落里几个人鼓掌,接着越来越多。有人站起来喊“我去”,还有人直接吼“算我一个”。
很快,整个礼堂都在响。
“愿接受使命!”
“绝不退缩!”
“为了下一代!”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大声。
任杰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激动的脸,突然觉得特别累。但他嘴角还是翘着,手也没放下。
他知道,火点着了。
这种感觉,比以前用分身搬空五个军火库还爽。那时候是为了自己活命,现在是为了所有人点亮希望。
掌声持续了好几分钟才慢慢停下。有人擦汗,有人喘气,还有人偷偷把刚才的话录进了设备。
任杰重新戴上帽子,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后排传来一个声音:“可要是……真碰上了不该碰的东西呢?比如那些信号,比如那些遗迹……我们真的要去碰吗?”
这问题像一根针,让热闹的气氛停了一下。
大家安静了。
任杰停下脚步,没回头,只说了句:“那就带上枪,带上脑子,带上好奇心。我们不去找麻烦,但也不怕麻烦来找我们。”
说完,他走下台阶,脚步稳定。
礼堂大门在他身后关上,隔开了里面的喧闹。走廊灯光柔和,照着他有些苍白的脸。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瑞士军刀,确认还在。
下一秒,对讲机响了。
“目标星球坐标已锁定,航道清理完成百分之八十,侦查型分身已就位。”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平静:“收到。准备启航协议。”
前方未知。
但他已经不想再躲在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