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雷声来了。
不是北境以前那种闷在云层里的干雷。今年的雷有雨，轰一声砸下来，雨就跟着落地，砸在泥地上，溅起一层水雾。莎莉坐在门廊下听雨，雨打在瓦片上啪嗒响，屋檐开始滴水。她盯着水珠从瓦楞滴下来，颗颗清楚。
楚寻在屋里不知道在修什么，传出几声敲打。也不赶，敲两下，停，再敲两下。
东边篱笆那边传来冬生的声音，他在喊“娘！鸡淋雨了！”女人回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母鸡缩在篱笆角落的窝棚底下，脑袋缩进翅膀里，不声不响。
雷声又响了一次。
莎莉的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耳根。狼耳在帽兜下面转了一下，又停住。冬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蹲在门廊旁边，跟她一起看雨。他袖口湿了一截，贴在手腕上。
“打雷了。”他说。
“嗯。”
“你怕雷吗？”
“不怕。”
“我也不怕。”冬生说，“我爹怕。他说小时候被雷追过。”
“雷不会追人。”
“我爹说会。”
莎莉没有反驳。雨越下越大，从啪嗒声变成了哗哗声。远处的雪原彻底看不到了，全是灰白。
风铃在屋檐下乱晃，撞了好几下。
冬生站起来，把手伸出门廊去接雨，接了一掌心的水，举起来看了看，又泼出去。
“姐姐，你那个……耳朵长毛，淋了雨会湿吗？”
莎莉没有回答。她伸手把帽兜掀开一点，冬生凑过来看了看，狼耳尖上有一层细密的短毛，被雨气打湿了。
“湿了。”他说。
“嗯。”
“兔子耳朵淋雨不会湿，它自己会抖。”
“我这个也会。”
冬生退回去，又蹲下来。雷声滚远了一些，雨还在下。院子里积水了，一片水，雨点落上去顶出泡泡，破了又顶起来。
楚寻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廊边。他也看着雨，没有说话。
冬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对莎莉说：“我去看看鸡有没有下蛋。”
他踩着积水跑回去，溅起的水花泼在裤腿上，裤管湿到膝盖。跑进篱笆后面，蹲下来看母鸡的窝。母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缩回去。
他跑回自己屋檐下，蹲在门口看着雨，不进屋。
莎莉看了他一会儿，转头对楚寻说：“他爹怕雷。”
“嗯。”
“他说小时候被雷追过。”
楚寻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是真的。”
雷声又滚回来，这次的闷响更近，地面震了一下。莎莉感觉到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她没有动，楚寻也没有。
雨还在下。冬生蹲在屋檐下没动。母鸡缩在窝里没动。风铃被雨水打湿了，响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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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