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清楚屋里的人,到底是怎么把纸条送出来的。
也拿不准那扇后门之后,还能不能再传出东西。
但这张纸条被反复揉捏,却始终没有烂透。
单凭这一点就够说明,这条情报,还得继续往下传。
走廊安安静静的,冷不丁冒出来一点响动。
不是刮风的动静,是关门的声音。
隔了好几间屋子,有人随手带上了房门, 怀川没立马站起来。
他就那么蹲着不动,沉住气又等了一小会儿。
确定周遭彻底没了动静、全然安全,才慢慢从走廊拐角走出来。
他顺着走廊,慢慢往何敬之住的房间走了几步,抬 头一瞧,屋里的灯早就熄了。
他没有上前敲门。
就静静呆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
紧接着转过身,摸到仓库边上,他又蹲了下来。
冷风贴着墙根一个劲往里窜,冻得他直哆嗦,他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伸手把兜里的三样东西逐一摸了出来。
一根发绳,一份名单,一张纸条。
三样东西料子不一样,拿在手里摸起来手感差别挺大。
但每一样,都安安稳稳握在手里。
核对妥当之后,他把东西挨个塞回兜里,伸手摁了摁口袋。
生怕物件滑出来弄丢。
忙活完这些,他才慢慢站起身。
他没回自己屋子,也没想着躲进屋里避险。
反倒掉过头,沿着走廊往反方向走了,全程头也没回,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藏在暗处的那条引线,依旧还在默默往前推进,暗处布下的这条线索,还在悄无声息往前铺着。
天快要亮的时候,刮了一整夜的风总算歇了。
走廊尽头的窗子外头,渐渐透出一片灰蒙蒙的亮光。
陆怀川站在走廊正中间,一动不动。
就在这节骨眼上,身后传来了稳重的脚步声。
他转头瞥了一眼。
来的是何敬之,正从走廊另一头慢慢走过来。
这人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气场很稳。
何敬之走到他身旁,停下了脚步。
“副官回来了。”
陆怀川转头看向他。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
“前前后后差不多一炷香时间,回来的时候手里啥都没拿,一举一动跟往常没啥两样。”
“看样子,该谈的都谈完了。”
陆怀川抿了抿嘴。
“他进去的时候,身上带东西了吗?”
“没有。”
何敬之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出来的时候,同样什么都没拿。”
陆怀川话说得平淡,可判断半点不含糊。
“那就等于毫无结果。”
“他去找人谈了话,但是对方,当场没有给出任何态度。”
何敬之望着他,话音里掺着几分顾虑。
“依你看,大岛那边究竟信了他这套话没有?”
“绝对没信。”陆怀川说得干脆。
“他要是真的信了,副官出来的时候,手里一定会多一样东西。”
“要么是搜查令,要么是调令。”
“这回啥线索都没捞着,只能说明大岛光看了上报的消息,心里犯嘀咕,暂时按兵不动罢了。”
何敬之轻轻点了下头,紧跟着开口发问。
“那我之后还按老样子盯着?”
“该怎么过还怎么过。”陆怀川说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该吃饭吃饭,该出操出操,一切照旧。”
“接下来他盯着你的次数只会更多。”
“你记住,别主动回看,也别刻意躲闭,平常心就好。”
何敬之杵在原地愣了愣,琢磨了一会儿。
“那排房子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动手?”
“等那扇后门。”
何敬之看向他,没有再多问。
他扭头看了眼窗外泛白的天色,转身走了。
陆怀川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他一直缩在墙根隐秘的角落。
顺着暗处贴着墙挪动,摸到那几间不对劲的屋子对面。
中间隔着一大片空荡荡的操场,他守在操场边上,远远看着前头。
那扇新装的房门,还是关得严严实实。
他只在远处观望,既不上前,也没绕去侧边打探。
钉在原地没挪窝,留神盯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屋子窗户黑漆漆的,大门关得密不透风。
就连门缝的缝隙都被堵死,半点亮光都透不出来。
屋里听不见半点动静。
手往兜里摸了摸,手指蹭着那张纸条的边角,乱糟糟的念头,硬生生压了下去。
顺着操场边沿慢悠悠折返,自始至终没回过头。
脚下步子踩得稳稳当当,走得干脆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刚拐到仓库侧边,就瞧见松本早已藏在暗处等着了。
“副官回来了,手上什么也没拿。”
陆怀川停住脚,跟他隔开两步远站稳了。
“我知道。”
松本抬头看向他,声音很小声。
“那你知不知道,他根本没去大岛的办公室?”
陆怀川站着不动,脸色瞬间变了。
“那他去了哪里?”
“联队部。”
松本低声道出关键信息。
“他直接去联队部了,还特意躲开了大岛。”
陆怀川站在那儿,脸上没有半点变化,心里却早就把事情琢磨透了。
“联队部那边,是什么态度?”
“全盘收下了他的汇报,全程一句话不说,半句态度都没表露。”
“但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密封文件。”
陆怀川愣了一会儿,压低嗓子开口追问。
“什么样的文件?”
“封条完好贴着,无从查看内容。”
“但从厚度能判断出来,是一份完整的档案。”
松本站直身子,小声说话,生怕被别人听到半个字。
“能让他从联队部带出的档案,只可能和你有关。”
“他这是跳过直属上级大岛,直接往上汇报查证。”
他不用看文件内容,不用查档案字迹。
单凭副官越级上报,私取档案这一举动,就足以说明一切,大岛并没全盘采信之前的报告,心里一直存着疑心。
反观那名副官,等不到上头做决定,已经私自着手深挖他的来路了,松本定定看着他,等着他开口,等着他拿出对策。
但陆怀川迟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问出最关键的一句。
“那份文件,现在在哪?”
“锁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
陆怀川出声,口吻平平淡淡的。
“那抽屉的锁是新换的,我打不开。”
“但有人,能打开。”
松本立刻追问。
“谁?”
陆怀川没有回答。
一路上他压根没回头,走得不快不慢,一举一动挑不出毛病。
长长的走廊两头,一边天慢慢亮了,一边还是黑漆漆的。
他就在亮处和暗处中间往前走。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到处都藏着危险,那扇一直没打开的后门,还在暗处等着合适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