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化妆间的门被猛地撞开。掐准时间赶来的韩沐辰恰好抵达,眼见寒光袭来,他想也没想,箭步上前一把拉开沈欣悦,挺身挡在了正前方。
锋利的刀刃毫无偏差,直直刺入他的心脏位置。
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挥刀的动作戛然而止,混沌失控的神志被这一幕瞬间拉回清明。苏洛瑶看着没入躯体的刀尖,望着韩沐辰胸前迅速蔓延开的大片血色,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阿辰!”
洁白的衬衫被鲜血染透,刺目的红触目惊心。韩沐辰身形剧烈一晃,强忍着钻心的剧痛勉强站稳,他望向脸色惨白的女孩,费力地扯了扯嘴角,心底默念:这一次,我总算没有来晚。
源源不断的力气从身体里抽离,他再也支撑不住,身躯重重向前倒去。
苏洛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慌忙伸手将他紧紧抱入怀中。她慌乱地用手掌死死按住不断渗血的伤口,温热的血液沾满掌心,泪水汹涌而出,止不住地滑落。
绝望与悔恨席卷了她的全身。
原来他甘愿为沈欣悦舍命相护并非虚言,自始至终,她都不是那个被独一份偏爱的人。
一重又一重的打击,彻底压垮了她本就残破的身心。连日被躁郁症折磨的神经彻底断裂,抱着怀中的人,她眼前阵阵发黑,伴着满脸泪痕,直直晕在了韩沐辰的身上。
一旁的沈欣悦吓得浑身发软,僵在原地,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惶恐。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奕、江砚辞与许知凡接连冲了进来。推开门的瞬间,屋内血色淋漓的景象映入眼帘,几人脚步顿住,整个房间被一片压抑的死寂笼罩。
混乱的急救声骤然炸开。
医护人员匆匆赶到,带走了深度昏迷、生命垂危的韩沐辰。
手术灯亮起,漫长的抢救从此开始。
苏洛瑶是在一片冰冷的消毒水气味里醒来的。
她躺在医院临时的病床上,浑身冰凉无力,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记忆里那片猩红血色铺天盖地席卷回来——
是她亲手拔刀,是他义无反顾挡在身前,是那穿透心脏的一刀,还有他最后那抹虚弱又安心的笑意。
她疯了一样掀开被子,不顾身体孱弱、旁人阻拦,踉跄着冲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外。
长廊寒凉,灯火惨白,她孤零零地站在玻璃门外,双眼通红,面色死寂,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傀儡。
医生的话语,一遍遍冰冷地回响在耳畔,反复折磨着她:
“病人心脏严重受损,功能持续衰竭,随时可能心跳骤停。”
“目前机器勉强维持生命,想要活命,唯一的希望,只有等待匹配心源移植。”
字字诛心,句句催命。
苏洛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漫起无边无际的灰暗与死寂。
是她亲手捅穿了最爱她的人的心口。
曾经所有的误会、不甘、恨意、偏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刺骨的悔恨,将她凌迟得体无完肤。
整个世界,只剩下重症监护室里仪器微弱的滴答声,和她永生无法偿还的罪孽。
医院即刻下达病危通知,全院联动,全城加急筛查,正式为韩沐辰紧急寻找唯一续命的合适心源。
谁也未曾料到,混乱过后,暗处的沈欣悦怀恨在心,悄悄拨通了报警电话。
她刻意隐瞒所有挑衅与逼迫,只单方面控诉苏洛瑶蓄意行凶、持刀伤人。
没过多久,两道身着制服的身影快步出现在医院长廊。
来人停在失魂落魄的苏洛瑶面前,语气公式化且冰冷:
“请问是苏洛瑶女士吗?”
闻声,浑身麻木死寂的小丫头,错愕地抬起头。
她眼底还蓄着未干的泪痕,脸色苍白空洞,尚未从捅伤韩沐辰的崩溃与悔恨中抽离,便迎上两人严肃的目光。
下一秒,冰冷的声音再度落下,将她推入又一处绝境:
“我们接到举报,你蓄意持刀行凶,请跟我们去局里,接受调查。”
无人替她辩解,无人知晓全部真相。
她就这样,怀着满心罪孽与茫然,被警方带走。
留置室漆黑一片,密不透风,无光亦无声。
苏洛瑶从小怕黑,也惧怕密闭空间,可这一夜,再也没有人护着她。
黑暗化作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她的四肢、她的喉咙。
她蜷缩在角落,浑身止不住发抖,牙齿打颤,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料。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那一刀穿心的画面,回放韩沐辰倒在她怀里的血色模样。
恐惧、悔恨、绝望、无助,层层叠叠将她包裹。
她不敢哭,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抱着自己,在无尽黑暗里硬生生熬了整整一夜。
这一夜,彻底碾碎了她仅剩的一点生机。
她的世界,彻彻底底,再也没有光亮。
隔日清晨,天光微亮,沉重的铁门终于被推开。
铺天盖地的新闻早已席卷全网。
#韩沐辰订婚宴遇袭重伤昏迷
#苏洛瑶持刀行凶
#韩式订婚大典临时作废
漫天谩骂、诋毁、诅咒,将她死死钉在罪人柱上。
门口伫立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是江砚辞。
整整二十四小时,他未曾合眼。
连夜调动黑水湾所有人脉、权力、渠道,压舆论、截热搜、取证、对接警局,不眠不休,寸步未停。
他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下颌紧绷,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憔悴,一身黑色西装依旧规整,却遮不住满身倦怠。
连日的奔波操劳,耗尽了他所有气力。
他缓步走到形同枯木的女孩面前,望着她惨白空洞、毫无神采的脸庞,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
“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洛瑶静静伫立,眼神呆滞,目光涣散。
经历过黑暗囚笼、血色罪孽、全网非议、层层绝望,她彻底失语了。
不说话、不眨眼、不哭闹、无悲无喜。
任凭周遭喧嚣起伏,她仿佛彻底脱离了这人世间。
江砚辞心头微痛,不再多言,默默将她带出警局。
牢狱的阴冷、黑夜的恐惧、伤人的罪孽、世人的唾骂,早已彻底摧毁了苏洛瑶的精神。
她的病情急剧恶化,重度抑郁彻底复发,失语相伴而生,肢体也出现严重的刻板僵直。
她站不稳,走不动,四肢僵硬麻木。
从此,轮椅成了她的依靠。终日沉默,双目空洞,活成了一具没有生气的傀儡,再也寻不到往日半分鲜活。
日子变得漫长、灰白,日复一日,一成不变。
许知凡日日守在她身旁。
每日午后,他都会安静地推着轮椅,带她到楼下小花园晒太阳。
暖阳遍洒大地,落在女孩苍白死寂的脸上,却始终照不进她冰封的心底。
少年温柔的嗓音,日复一日在她耳边轻响,絮絮叨叨从未间断,像是拼尽全力,想为她留住这世间仅剩的温柔。
“姐姐,今天天气真好。”
“姐姐,风吹过来好舒服,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姐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你还护着我,特别勇敢。”
“姐姐,以前你最喜欢晒太阳了……”
他说起形形色色的琐事,聊起过往点滴,可苏洛瑶自始至终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心底毫无波澜。
不回应、不眨眼、不转头、无喜无悲。
她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推着、陪着、哄着,永远沉寂。
许知凡从未放弃,日日坚持,从盛夏走到微凉,从白昼守到黄昏。
直到那一天。
他推着轮椅刚停在暖阳下,手机消息骤然弹出。
少年瞳孔一颤,猛地低头查看,随即抬眼看向毫无生气的女孩,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与欣喜:
“姐姐……他醒了。”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腕,温柔又急切:
“我带你去看看他,好不好?”
这一刻,终日僵滞、毫无反应的苏洛瑶,终于有了一丝极淡极轻的微动。
……
所有人都以为韩沐辰会一直沉睡下去,濒危的他,却在弥留之际迎来了短暂的清明。
他脸色惨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心口的重伤依旧致命。
苏醒后的第一声呢喃,仍是那个刻进骨血的名字:“瑶瑶……”
许知凡推着沉寂多日的苏洛瑶,匆匆走进病房。
韩沐辰抬眼望去。
记忆里那个会哭会闹、满眼都是他的小丫头,如今失语呆滞,面色枯槁,安静坐在轮椅上,毫无生机。
只一眼,他眼眶瞬间泛红。
心口的剧痛,远不及心底酸涩的万分之一。
过往无数画面汹涌翻涌——
初见的悸动、拉扯的爱恨、误会的争吵、崩溃的决裂、还有最后那一刀绝望的猩红。
他忍着濒死的剧痛,艰难、颤抖地抬起沉重的手,朝着她的方向,缓缓伸去。
死寂许久的苏洛瑶,缓缓抬眸。
望着那只始终向着她、从未放弃她的手,灰暗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微光。
她缓慢而僵硬地抬起自己冰凉无力的手。
两只历尽疮痍、伤痕累累的手,在生死相隔的病床前,轻轻贴合,死死相扣。
十指紧扣的那一刻。
世间流言、爱恨对错、前尘误会、滔天罪孽,全都不重要了。
只剩两个濒临破碎的人,在深渊尽头,死死攥住彼此最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