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约一众老友相聚闲谈,众人皆已卸下半生工作重担,步入退休安稳时光。席间闲聊日常,我随口问起大家闲时消遣,原以为退休无非清闲度日,不曾想每个人的生活都丰盈充实,各有寄托,各有欢喜。
有人日日奔赴广场舞场,随乐曲舒展肢体,日子鲜活热闹;有人结伴游历山河,踏遍大江南北,揽尽四季湖光山色;有人偏爱运动,晨起慢跑、相约羽球,在汗水里寻得松弛;亦有人深耕人间烟火,钻研家常菜式,于锅碗瓢盆间品味细碎欢愉。
唯独我静心思索,竟无一样像样的消遣。大半时光囿于家中,清扫除尘、整理家务便是每日全部营生,余下空闲无所适从,只能任由光阴平淡消磨,时常觉得生活寡淡无味。
待家务悉数做完,余下大把空余时光,我常常站在屋中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如何消磨。刷片刻电视便觉乏味,出门闲逛又无长久兴致,既不爱热闹歌舞,也无心奔赴远途,不擅长球类运动,对钻研厨艺也提不起兴致。无数个安静的午后、闲散的傍晚,只能漫无目的地枯坐发呆,任由时光悄无声息地从指尖溜走,日复一日,总觉得生活寡淡无味,心底空落落的,找不到一处能够安放心绪的角落。
今日天色阴沉,我独自静坐家中,拿抹布细细擦拭桌椅上积起的薄尘,擦去浮尘的桌面干净透亮,可心底那份长久以来的空虚,却迟迟无法消散。望着窗外沉寂的街巷,一个清晰笃定的念头,忽然从心底缓缓滋生、愈发坚定:趁着当下头脑尚且清明,过往数十年的记忆还清晰完整,不曾随着年岁增长日渐模糊衰退,不如沉下心提笔书写文字。
我想一字一句,细细记录我前半生走过的岁岁年年,记下年少懵懂、中年奔波,记下见过的风沙旷野、人间百态,记下藏在心底不曾与人细说的心事与见闻,为自己留存一份独一无二、只属于我的人生回忆。
岁月从不停留,人终究会慢慢老去,待到往后年华垂暮,身形佝偻、步履蹒跚,垂垂老矣再无力出门散心,身边老友也难以时常相聚之时,再重新翻开这些一字一句写下的文字,慢慢品读回味。那些尘封在时光里的往昔岁月,便能清晰完整地重现在眼前,悲欢、坚守、漂泊与温柔尽数浮现。漫漫孤寂晚年,至少有这一纸笔墨相伴,有一段完整过往可以细细回味,也算一份温柔念想,慰藉往后漫长余生。
而我落笔写下的《黄沙腹地》,便是我半生心绪与见闻的归处。那些戈壁风沙、孤挺胡杨、远行驼队与沉寂古城,都是藏在我记忆深处的画面。这片无边荒芜的黄沙腹地,藏着生命最本真的坚韧,也藏着我半生未说尽的感慨。所有故事,便从这一纸序言,缓缓开篇。
二〇二六年六月廿五日
于城中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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