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悬在半空,盘古没动。
他不是不想救苍巽,而是不敢动。那条发光的路看起来通向战场,但他知道,那是陷阱。他听见有人在笑,也看见苍巽被砸进墙里,可越是这样,越要忍住。
胸口闷得厉害,像压了石头。左肩流血,血一滴滴落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每滴一次,身体就抽一下,疼得像被人割肉。他没去擦血,反而抬起右手,把原初凿狠狠撞向自己的心口。
“咚!”
一声响,像是敲钟。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嘲笑、骂声、低语——一下子没了。眼前黑了一下,又亮了。
他喘口气,眼神变了,从愤怒变成冷静。
“不对……太整齐了。”他说,声音很冷,“打得太准,节奏像排练过一样。他们怎么会同时发疯?为什么都冲着苍巽去?”他越想越气,狠狠跺脚,“一定有人改了路线,背后有人动手脚!”
他盯着脚下的七彩光路,眉头皱紧。这不是普通的路,是灵枢用规则连起来的节点网。每个点都是他以前劈开世界的坐标。这些点本来不连,后来为了传信和调兵,才被接在一起。
但现在,这张网歪了。
有的点是他十年前开的,位置却偏了一点;有的光流方向反了,像水倒着流。最奇怪的是,几处断掉的地方飘着镜子一样的碎片,照出的不是现在的他,而是他挥斧前那一刻的背影。
“有人改了路线。”他说,“不是打架那么简单,是被人骗着打。”
话刚说完,一道菱形的光从他背后升起,轻轻落进他手心。那是一块透明晶体,里面闪着七彩光,表面有几道浅浅的斧痕。
“灵枢。”他低头看着它,“你还记得所有最初的坐标吗?”
灵枢震动起来,光一闪一闪,像是在说“记得”。
没有声音,但一股信息直接进到他脑子里:原始结构已加载,现在有67%的地方不对,建议开始检查。
盘古闭眼,深吸一口气:“开天图谱呢?还在吗?”
灵枢的光突然变亮,七彩变成银白,一幅星轨图在他面前展开。不是纸也不是卷轴,是浮在空中的光膜,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点,每一个都是他亲手劈出来的小世界。
这就是开天图谱。
以前他只当它是记账本——哪里劈过,有没有生命出现。从来没想过它还能有用。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点了一个点,画面放大:第七十三个世界,原本是平原,现在整个大陆翻了个个儿,海床升到了天上。
“不对。”他说,“我劈的时候不是这样。”
他又点另一个,第十九个世界,本该是荒地,图谱却显示那里有了生态循环,像是已经长出了生命。
“提前进化?”他眯眼,“不可能。我才离开多久?”
他快速看了十几个点,心里越来越冷。这些世界的演变全乱了,有的快得离谱,有的慢得吓人,还有的干脆倒退——明明点亮的生命火种,又灭了。
“这不是自然变化。”他低声说,“是有人在控制进度。”
灵枢闪了一下光,标出三个红点,分别在西北、东南和中间。每个红点覆盖的区域都很奇怪,左右对称,但能量流动方向完全相反。
“镜像陷阱?”他皱眉,沉默几秒后冷笑一声,“所以刚才看到的‘苍巽’,可能根本不是他,是假的?”
灵枢震动,表示“是”。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冷笑:“好算计。让我以为兄弟出事,逼我冲进去救人。只要我踏进一步,就会被拉进迷宫,到时候别说救人,连自己是不是真的都说不清。”
他低头看手中的原初凿,斧影比之前更清楚,刀刃闪着寒光。
“但他们忘了。”他声音低沉,“我每一斧劈下去,都会留下痕迹。这图谱是我画的。你们改得再像,也改不掉最初的印记。”
他抬头,对灵枢说:“回本体世界。我要看最原始的记录。”
灵枢升起,七彩光重新组成通道。这次不直走,而是绕开了所有发紫光的节点。
盘古一步踏入。
通道晃得很厉害,像是被撕扯。路上出现很多幻象——有他自己跪地求饶的画面,也有璇玑被刺穿胸口的场景,还有星兽自爆的影像。每一次,灵枢都会弹出六边形护盾,把这些画面撞碎。
“别管那些。”盘古盯着前方,“都是假的。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
终于,通道尽头出现一片灰白色的光。
他们出来了。
脚下是硬石头,头顶没有天也没有星星,只有一层流动的雾气。这里是他的本体世界,最早开辟的地方,也是所有节点的起点。
盘古站稳,肩膀还在流血,但他没管。他蹲下,一手按地,另一手将灵枢贴在胸口。
“调出全部原始数据。”他说,“从第一斧开始,每个坐标的最初状态,我要亲自看一遍。”
灵枢剧烈震动,表面的斧痕一道道亮起,像是被唤醒的记忆。接着,大地开始发光。银色线条从地下冒出,纵横交错,组成一张大网。
这就是最原始的开天图谱。
没有后期变化,没有人为修改,只有他每一斧的真实痕迹。
盘古沿着线走,一边看一边记。走到第三十七条线时,他停住了。
这条线通向一个小星域,当时只开了个头,还没加生命规则。可在现在的图谱上,这个区域却被标记为“已有文明反馈”,信仰流向明确指向他。
“不可能。”他说,“那里没人。”
他继续走,第五十一条线连着一片熔岩海,原本打算以后改造,但现在图谱显示那里出现了金属文明,正在传颂他的名字。
“假的。”他一拳砸在地上,“全是假的。有人用假数据污染图谱,想让我判断错误。”
灵枢飘到他面前,投出两张图:左边是原始记录,右边是现在图谱。九成五看起来一样,但在关键地方有细微差别——就像同一张地图,被人用细笔改了几毫米。
“找到了。”他眯眼,“就是这儿。”
他指着三个几乎看不出的错位点。每一个都在他最累或最分心的时候形成——要么刚劈完一个世界,要么在和敌人战斗。就在那时,某种力量悄悄种下了镜像种子,让后面的坐标一点点偏移。
时间久了,整张网都歪了。
“所以问题不是怎么救苍巽。”他慢慢站直,“是怎么分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我们一直以为战争是因为投影失控,其实是先有陷阱,才让他们发疯的。”
他看向灵枢:“能修吗?”
灵枢震动:可以局部修正,需要你亲自凿开错位点,重建基准。
“那就得回去。”他握紧原初凿,“但不能再冲动。我要带着图谱进去,发现不对,当场劈开。”
他看了看肩膀上的伤,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抬手抹了把脸,擦掉汗和血。
“他们想让我乱。”他说,“可我现在清醒了。”
灵枢飞回他身后,进入待命状态。新的通道成型,指向高阶节点入口。
盘古站在边缘,目光坚定,紧紧握着原初凿,仿佛要把所有力量灌进去。他把找到的三个错位点信息封进原初凿,斧影嗡嗡作响,像在准备战斗。
“记住这些坐标。”他对灵枢说,声音低而稳,“如果我发现的‘我’说话不对,眼神发虚,动作卡顿——别犹豫,立刻切断连接。这一次,我一定要把躲在暗处的人揪出来!”
灵枢轻轻闪了一下光。
盘古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这片他最早劈出的世界,石头缝里已冒出绿芽。
“该走了。”他说,一脚踏入通道。
通道里传来一股奇怪的气息,好像有什么危险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