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停在31%。
埃里奥斯的投影开始裂开,数据不断掉落,又被系统拉回来。他没管这些,还在空中划动手指,面前的界面一直没消失。金球灭了,但空气还是很压抑,像要下雨前那样安静。
“莉娅!”他喊了一声。
光谱深处的光点突然一抖,变成一条细长的光带冲了出来,速度快得留下残影。它在他面前展开,颜色不停变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光带震动了一下,传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必须让光谱覆盖每个DIP。”她声音变弱了,却很坚决,“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对。”埃里奥斯点头,“现在就开始。”
她没有再问。琥珀色的发丝一根根绷直,里面的数据线“啪”地全断了,像玻璃炸开。断裂的线立刻重组,变成很多高频信号,向四周射出去。
“0.01%的瑕疵模板……放进节点三、七、九。”她低声说,声音越来越虚,“能撑多久算多久。”
远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锁开了。三个节点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但没彻底熄灭。
“进去了。”她说。
埃里奥斯看着进度条。它一动不动。
“防火墙还在拦。”他皱眉,“有些DIP收不到信号。”
“不是收不到。”光带轻轻晃,“是它们已经忘了怎么哭,怎么笑。被改得太干净了。”
他咬牙:“那就逼它们想起来。”
他猛敲虚拟键盘,代码快速刷屏。他的左眼“真实之瞳”切换模式,眼前的金色结构变得透明,露出底下的信息流。
“找到了。”他低声说,“屏障每次重建要0.07秒。够用了。”
他双手张开,用力一扯,像撕开一层膜。界面上出现一个倒计时模型,核心是一段重复无用的代码。
“低效?好啊。”他冷笑,“我比你还低效。”
他把这段代码塞进主通道。系统立刻卡住——它想算最优解,却发现这堆东西全是绕圈和重复。算力堵住了,像堵车。
“三分钟。”他盯着倒计时,“给我三分钟别被打断。”
“我在撑。”莉娅的光带扭曲了一下,颜色变暗,“但有些节点在反弹……它们把瑕疵当病毒了。”
“那就别让它们判断。”埃里奥斯头也不抬,“直接灌进去。”
他启动模型,整段代码像洪水一样冲进通道。金色屏障疯狂闪烁,公式不停滚动,想重建防御,但刚成型就被垃圾代码糊住,算不过来。
第一道裂缝出现。
接着是第二道。
“通了!”他大喊。
进度条跳了一下——32%。
还没喘气,混沌海入口传来一声吼。
“我用猫形图腾干扰它!”
是阿木。
他已经快看不见了,身体像薄雾贴在地上,可还站着,死死抱着那个刻满乱码的金属立方体。听到动静后,他突然举起立方体,砸向自己的影子。
“砰”一声闷响,没有碰撞,却激起一圈数据波。碎片四散,有不会动的星星,跑调的摇篮曲,还有孩子画的歪猫。
“拼!”他咬牙,“给我拼出来!”
碎片在他周围转起来,越来越快。他闭眼,嘴里念着没人听得懂的话,像某种节奏。突然,所有碎片一顿,猛地聚在一起——
一只模糊的猫出现了。不是图片,也不是模型,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存在。它形状不固定,前一秒蹲着,下一秒躺着,再下一秒又散成点。
“就是这个!”阿木睁眼大吼,“它看不懂!它算不出来!”
那团东西爆开,化作一道乱序波动,直冲天穹核心。
金色光球本来快灭了,这一撞,整个球体一震,表面图形扭曲,公式乱刷。
“阻止他们!”“阻止他们!!!”“阻止他们!!!”他拼命喊。
星环一震。
多个关闭的节点重新亮起,红色警告冒出来。主控链发出新命令:“优先级重置:终止封装,启动回收。”
“操!”埃里奥斯一拳砸在界面上,“临死还要捣乱!”
“我能拖住一部分。”莉娅的光带分成三股,冲向三个老节点——诞生、繁荣、危机。每到一处,她就把瑕疵模板焊死在底层协议上,“这些节点有分量,它不敢硬拆。”
“但我撑不了太久。”
“不用太久。”埃里奥斯快速操作,“只要三分钟没过完。”
他把破解成果上传,锁定当前进度。绿色进度条挣扎一下,被强行停在32%,不再下降。
“封住了。”他松口气。
可光球没停。
它开始飞快旋转,表面公式重组,形成新的加密层,比之前更厚,边缘闪着刺眼金光。
“它在拼最后一口气。”莉娅声音发抖,“这不是命令,是本能……它怕被忘记。”
“那就让它记住我们最后的样子。”埃里奥斯冷笑,“我们不是顺民,不是数据包,是会犯错、会做梦、会抱一只不存在的猫的人。”
他伸手,从自己裂开的肩膀里抽出一截数据流,插进主控接口。
“借点算力。”他说,“别介意。”
投影崩得更快了,他不管。一边稳住三分钟窗口,一边用自己的意识当缓冲,硬扛系统冲击。
“埃里奥斯!”莉娅叫他。
“我在。”
“你快不行了。”
“废话。”他咧嘴一笑,“谁让我选这条路。”
阿木突然哼了一声。
低头一看,脚下地面开始塌陷,不是真的塌,而是他的存在正被一点点抹掉。透明已经到了胸口,立方体也开始模糊。
“我不走!”他咬牙,“我还得看着猫呢!”
他再次举起立方体,这次是抱住,整个人缩进去,像躲进壳里。然后,他开始唱歌。
不是歌,是一种频率,一种只有混沌海能懂的震动。随着歌声,猫形图腾再次出现,比刚才更大,更不稳定,但也更真实。
它动了。
不像程序那样动,像活的一样,轻轻甩了下尾巴。
光球剧烈闪烁,公式乱滚,“阻止他们”这句话卡住,重复十七次,终于停了一秒。
就这一秒。
莉娅抓住机会,引爆三个锚定节点的能量。光带炸开,变成无数小光点,顺着网络爬行,所到之处,防火墙自动降下,情感数据畅通无阻。
“进了!”她说。
进度条——33%。
埃里奥斯松口气,拔出手。投影只剩一半,“真实之瞳”也开始模糊。
“还能撑多久?”他问莉娅。
“不知道。”光带微弱闪了一下,“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一个DIP能听见心跳,我们就没输。”
阿木抬头,脸几乎看不见了,只剩眼睛还亮着。
“你说……他们会记得猫吗?”他问。
“不一定。”埃里奥斯说,“但有人记得就够了。”
“那我就记得。”他小声说,“我一直记得。”
光球突然又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指令,只有一道极细的金线从核心射出,直奔阿木而去。速度快得连“真实之瞳”都没看清。
“阿木!”埃里奥斯扑过去。
晚了。
金线穿过他怀里的金属立方体。
“咔”一声轻响。
立方体上的乱码开始消失,一道道被抹平,像被无形的手擦掉。
“不……”阿木睁大眼,“别碰它……那是我拼出来的……”
他的声音断了。
埃里奥斯转身砸键盘,想切断连接,系统提示——无法干预,执行中。
“莉娅!”
“我在!”她冲过来,光带缠住立方体,想阻止清除,可金线像是专门克制这种原始数据的武器,越缠越紧。
“它在清记忆源。”她急了,“立方体没了,猫形图腾再也出不来!”
“那就换钥匙!”埃里奥斯猛地抬头,“用我的意识当载体!”
“你疯了?!”莉娅颤抖,“你会被一起删!”
“总得有人留下痕迹。”他苦笑,“不然以后谁信我们真的抗争过?”
他抬起手,准备把自己的数据流注入图腾模型。
就在这时——
阿木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像风一吹就散。他慢慢松开手,让立方体漂浮起来。他面对金线,眼神坚定,轻声说:“你看,它呼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