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辉儿是李家大妈的独子,花花的亲哥哥。
在我们那个村子里,重男轻女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李家大妈一辈子就生了四个孩子,大的是女儿,笫二个的是儿子李辉儿花花是二女儿,还有一个妹妹三儿,按说儿女双全,该知足了,可大妈不这么想。在她心里,儿子才是根,女儿不过是一棵旁逸斜出的小草,有也行,没有也无所谓。
所以从李辉儿一落地,大妈就把他当成了眼珠子来疼。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鸡蛋、白面馍、红糖水,第一口永远是李辉儿的。花花和姐姐妹妹站在旁边看着,咽口水,大妈就说:"你们是个女娃,吃那么多干啥?留给你哥。"
就这么着,李辉儿被娇惯得不成样子。好吃懒做,惹事生非,欺软怕硬,打架斗殴,上墙扒瓦,偷瓜偷果子——你能想到的坏事,他样样都沾。村里人提起他,没有不摇头的。大妈却说:"男娃嘛,调皮点正常,长大了就好了。"
大爹是生产队的副队长,在队上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第一个到场帮忙;谁家闹了矛盾,他第一个去调解。队上的人都敬重他,说他是个实在人。可就是这么一个实在人,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儿子。
大爹不是没管过。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可李辉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过身该干啥还干啥。大爹气得直拍大腿,可又舍不得真下狠手——大妈护着呢,一动手大妈就跟他吵,说他心狠,说孩子还小不懂事。
大爹拿这个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一年麦子刚出土,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欢喜。
那天我和花花在地里铲草,忽然看见远处有个人影在麦地里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用手拔麦苗,拔一把扔一把,玩得不亦乐乎。我仔细一看,那不是李辉儿吗?花花也看见了,吓得脸都白了。她拉着我说:"那是李辉儿,是我哥,他把麦苗拔了好多!咱们得告诉我爹去!"我俩丢下铲子就往回跑。花花腿短,跑不快,我就让她先回去报信,我留在地里看着。花花一口气跑回家,上气不接下气地把事情说了。大爹一听,脸都绿了。他二话没说,抄起一根麻绳就往麦地里冲。到了地里,李辉儿还在那儿拔麦苗呢,看见大爹来了,撒腿就想跑。可大爹是干惯了农活的人,腿脚利索,三步两步就追上了,一把揪住李辉儿的衣领,用麻绳把他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回到家,大爹把李辉儿按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拿起一根柳条,狠狠地抽了一顿。那顿打,是我这辈子见过大爹最狠的一次。柳条抽在身上,一道一道的红印子。李辉儿哭得撕心裂肺,大妈在屋里听见了,冲出来想拦,被大爹一把推开了。"你再拦,我连你一块打!"大爹红着眼睛吼道。大妈不敢说话了,站在门口抹眼泪。打完了,大爹把李辉儿往院门外一推:"从今天起,谁也不许给他饭吃!让他饿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哥哥和李辉儿平时关系好得很,是玩伴,是哥们,整天形影不离。看见李辉儿被赶出家门,心里难受得不行。趁大人不注意,哥哥偷偷从厨房里拿了两个馍,又装了一碗咸菜,趁着天黑,摸到院子里找到了李辉儿。"快吃吧,别让大爹看见。"哥哥把馍塞到李辉儿手里。李辉儿接过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哭。哥哥拍着他的背说:"别哭了,吃完了赶紧去我屋里睡,明天我再给你拿。"
就这样,哥哥隔三差五地背着大人给李辉儿送吃的。有时候还会把他带到我们家里来,让娘给他做点热乎饭。
娘虽然不太喜欢李辉儿平时的做派,可看着一个孩子饿成那样,也不忍心不管。每次李辉儿来,娘都会给他煮一碗面条,多放点油和盐。李辉儿吃着面,眼圈红红的,低着头不说话。那大概是他这辈子,吃得最香的几顿饭了。可他每次挨了打,都不长记性。好了伤疤忘了疼,该干的坏事照样干。大爹气得直摇头,可又拿他没办法。
大爹是个好面子的人。
李辉儿天天在外面惹事,今天偷了张家的瓜,明天拔了王家的菜,后天又跟人打了一架。队上的人隔三差五就来告状,大爹的脸都丢尽了。他跟大妈商量:"这孩子再这么下去就废了,送去上学吧,让老师管管他。"大妈舍不得,可也知道再不管就真的完了,只好点了头。就这样,李辉儿被送进了学校。
好在他遇到了一个好老师——张老师。
张老师是个严厉的人,在学校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谁要是犯了错,在他面前没有好果子吃。可他也是个真心疼学生的人,只要你肯改,他就愿意拉你一把。李辉儿到了班里,个头比同龄人高出一截,老师把他安排在最后一排坐着。同桌是个女生,文文静静的,戴着一副小眼镜,学习很好。张老师对李辉儿特别要求:上课必须认真听讲,作业必须按时交,谁要是敢偷懒,罚站加抄课文。刚开始,李辉儿还真就听话了。他上课坐得端端正正的,老师提问题他第一个举手回答,作业也能按时交上去。张老师在班上表扬了他好几回,说他是个好苗子,只要肯用功,将来一定有出息。李辉儿被夸得飘飘然的,觉得上学也没那么难嘛。
可好景不长,不到一个学期,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上课坐不住了,左顾右盼,东张西望,不是拿铅笔戳前桌的后背,就是偷偷在桌斗里翻连环画。老师提问题,他低头装死,一个字都答不上来。作业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交就交,不能交就算了。张老师找他谈话,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歪着头说:"我就是不想写作业,不爱学习,你能把我怎么着?"张老师气得拍桌子,可李辉儿根本不怕。就这样,李辉儿的成绩一落千丈,从开学时的中等生,直接滑到了班里的倒数第一。
成绩烂了,李辉儿索性破罐子破摔。上课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课堂纪律被他搅得一塌糊涂。课间更是不得安宁,不是跟这个打架,就是跟那个吵架,整个班里没有他不敢惹的人。有一次上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他故意使坏,伸脚把张明绊倒在地上。张明的膝盖磕在石子上,蹭破了一大块皮,血直往外流。同学们都看见了,可谁也不敢说话。谁都知道李辉儿的脾气,惹了他没好果子吃。
班长站出来让李辉儿给张明道歉。李辉儿不但不道歉,还翻了个白眼说:"他自己不长眼,关我什么事?"班长说了他两句,怎料李辉儿二话不说,一拳头就打了过去。班长的鼻子当场就出血了,血流了一脸。李辉儿还在那儿嚷嚷:"多管闲事!活该!"
张老师知道后,把李辉儿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跟他好好讲道理。"李辉儿,同学之间要团结,要互相帮助,要共同进步。你打了人,就得认错,就得写检查,就得在班上做检讨。这个事儿不是小事,你知道吗?"李辉儿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行行行,我写我写。"可回去之后,检查一个字都没写。老师问他,他脖子一梗:"我又没错,是他自找的。让我写检查?没门。"张老师没办法,只好把李大爹叫到了学校。
大爹到了学校,张老师把李辉儿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大爹听着,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他还是忍着没发火,跟张老师说:"老师,这孩子是我没教好,我回去一定好好管他。孩子嘛,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张老师点点头:"大爹,孩子聪明是聪明,可就是不往正道上走。您回去好好安顿一下,别光打,得让他自己认识到错误。"
大爹回去以后,没打李辉儿。他坐在李辉儿旁边,拿出纸和笔,说:"来,爹帮你写检查。你说,爹写。"李辉儿愣了,他没想到爹不打他,还帮他写检查。大爹说:"你打了人,就是不对。写了检查,在班上认个错,以后改了就行。爹不打你,可你得记住这次的教训。"李辉儿鼻子一酸,低着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大爹一笔一划地把检查写好了,然后带着李辉儿去了学校。在全班同学面前,李辉儿念了那份检查。他念着念着,声音就哑了,最后低着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张老师带头鼓了掌,同学们也跟着鼓掌。
那一刻,李辉儿的眼圈红了。
从那以后,李辉儿像变了个人似的。上课认真听讲了,再也不捣乱了。下课也不出去疯跑了,就坐在教室里埋头写作业。谁有不懂的题来问他,他都耐心地给人家讲。张老师经常在班上表扬他,说他浪子回头,将来一定有出息。
李辉儿打小就聪明,脑袋瓜灵活得很。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没有能难住他的。他和哥哥关系好,放学后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用木头做手枪、做木箭、做弹弓。做出来的东西又精致又好玩,在队里其他小孩面前炫耀得不行,那些孩子眼馋得很,排着队来求哥哥和李辉儿借给他们玩玩。
那时候这些小玩具有钱也买不到,全是手工做的,比商店里卖的还好玩。
大爹看着儿子走上了正道,高兴得合不拢嘴,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让哥哥督促着李辉儿的学习,放学后兄弟俩在一起写作业,不懂的哥哥就给他讲解。就这样,李辉儿的成绩一点点上去了,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算不错了。
李辉儿初中毕业后,说什么也不想上高中了。大爹一开始不同意,可李辉儿说:"爹,我不是读书的料,我想做买卖。"大爹想了想,觉得也行。与其在学校里混日子,不如出去闯一闯。再说了,这孩子脑子好使,说不定真能干出点名堂来。就这样,在大爹的支持下,李辉儿做起了小买卖。刚开始,他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去城里的批发市场上批发些日常生活用品——肥皂、牙膏、暖水瓶、洗脸盆之类的,然后走乡串户,赶集,赶物资交流会。那时候到了秋收以后,农民手头都宽裕了,县上在各个乡镇轮流举办物资交流大会。会场上什么都有:卖饭的、卖锅灶碗盆的、卖衣服的、卖小吃的、卖冰糖葫芦的、耍杂技的、唱戏的……应有尽有,场面热闹得不得了。
李辉儿眼睛尖,看准了这个机会。交流会办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他卖的东西新颖,价格便宜,嘴巴又会说,三言两语就能把人说动心。去他那儿买货的人越来越多,生意好得不得了。没过几年,李辉儿鸟枪换炮,自行车换成了三轮车。三轮车能拉的货多了,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了。
到了八十年代末期,李辉儿在镇子上有了自己的门脸。铺子开得很大,农资化肥、日用百货、粮油蔬菜,应有尽有。
人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风里来雨里去了,雇了两个人帮忙看店,自己坐在柜台后面算账收钱。村里人再见了他,都不叫李辉儿了,改口叫"李总"。
在我们眼里,李辉儿算是成功人士了。
镇上的铺子开得红红火火,农资化肥、日用百货、粮油蔬菜应有尽有。他骑着摩托车到处跑,后来又换了小汽车,出门就是"李总"的派头。家里的电视机是大彩电,电冰箱是双开门的,日子过得比谁家都风光。
可李辉儿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
别看他上学的时候不爱念书,做起买卖来,脑瓜子比谁都活泛。他经常看书看报纸,了解外面的商业信息。谁家有份报纸,他第一个抢着看;谁从城里带回来一本杂志,他翻来覆去能看好几遍。他总说:"光守着一个铺子不行,得找新路子。"大爹听了高兴,觉得儿子有出息,有上进心。大妈更是得意,逢人就说:"我家辉儿,那是做大事的人。"谁也没想到,正是这份不安分,把李辉儿一步步推进了深渊。
那时候我们村子里,不光种麦子,还得种一些经济作物来卖掉补贴家用。最值钱的东西,就是籽瓜。只要是种的粮食够吃了,其余的地全种籽瓜。到了国庆节前后,籽瓜就成熟了,满地圆滚滚的大瓜,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家家户户忙着收籽瓜。那时候还没有机器,全靠人工。蹲在瓜地里,拿个盆子把瓜打碎了,把籽儿挖出来,用筛子过滤,瓜瓤和瓜皮捡干净,剩下来的籽儿又大又黑,油亮亮的,好看得很。可挖籽儿是个慢活。一天到晚蹲在地里,腰都直不起来,也挖不出来多少。
后来我们学着别人家的法子,在架子车上安装两块木板子。我把瓜放在夹板里,二弟用手拿着一个扳子手柄使劲压,咔嚓咔嚓的,瓜籽就很轻松地被挤压出来了。娘在旁边把瓜皮瓜瓤挑干净,黑溜溜的瓜籽儿就哗啦啦地进了盆子。
这法子好用多了,干到天黑回家的时候,能挖出来七八袋子瓜籽儿呢。拿回去倒在晾晒场上,晒干了就去李辉儿那儿卖。一斤能卖五六块钱,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李辉儿是当地唯一一家瓜子收购点。
他验货过秤都很认真仔细,从不缺斤短两,付款也及时,从不拖欠。大家都非常信任他,把自己辛辛苦苦晒干的瓜籽都拿到他那儿去卖。刚开始,李辉儿收的货干燥,品质好。他和当地的黑瓜子加工厂签了合同,出货顺利,回款也及时。一年瓜籽收购季下来,他能挣不少钱。那几年,李辉儿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家里的电视机换成了大彩电,电冰箱是双开门的,摩托车换成了小汽车。李总走出去人模狗样的,见面就散烟,说话底气十足。村里人都说:"李辉儿这小子,算是熬出头了。"大爹走在村子里,腰杆子都比以前直了。大妈更是扬眉吐气,走路都带风。
可谁也没想到,好日子的背后,藏着一颗正在变黑的心。
钱挣多了,李辉儿的良心也变黑了。他对钱的欲望没有止境了。凭借他的小聪明,他开始蒙骗工厂老板。怎么蒙的呢?他把大家晒干了的瓜籽收到库房里面,开始弄虚作假——往干燥的瓜籽里面加水,加沙子,增加重量,谋取暴利。起初还能蒙混过关。他暗自庆幸,觉得自己这一招高明得很,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多挣了不少黑心钱。可他觉得这黑心钱挣得理所当然了,于是变本加厉。加水加沙子已经不过瘾了,他更是往瓜籽里面掺砖头瓦块来坑害工厂老板。你能想象吗?黑溜溜的瓜籽里面,藏着碎砖头和瓦块。买家打开袋子一看,心都凉了。可他觉得没事,反正没人会一袋一袋地翻。
好日子没过多久,李辉儿的阴谋诡计就暴露了。那天他拉了一车货去工厂交货,抽检师傅随机打开几袋验货,一翻就翻出了问题——沙子、砖头、瓦块,什么都有。
工厂老板当场就炸了。"李辉儿,你不讲信用!你保证不了瓜籽的品质,这合同没法继续了!从今天起,解除合同,一颗瓜籽我都不收你的!"不但不收货,还让他赔了一笔违约金。李辉儿慌了。这几十吨的瓜籽往哪儿送?他又找了几个老买家,好说歹说,没人敢收他的货。谁都知道他的名声臭了,谁也不想惹一身骚。
后来听说他找到了一个福建老板,才把这些烂货低价处理掉了。可这一笔,他不但没挣到钱,还赔了不少。
人模狗样的李总,在当地从此威信扫地,背上了一身骂名。走在村子里,再也没人叫他"李总"了。背后都说:"活该,报应。"
随着瓜籽市场的饱和,农民们卖瓜籽难的问题出现了,价格也大跌了。辛辛苦苦一年种的瓜籽,没人收了。我们家的瓜籽,爹在城里找了个老板卖掉了,钱也领回来了。可好多人家的瓜籽堆在家里,卖不出去,急得团团转。李辉儿趁着这个机会,又开始收瓜籽了。他抓住大家"贵贱有人收就卖"的心理,按市场上最高价赊账收。愿意卖给他的,都给打欠条,说等他货发出去之后就付款。有个别人觉得李辉儿在骗人,宁愿把瓜籽放在家里被老鼠糟蹋了,也不卖给他。可好多人还是觉得:与其放在家里烂掉,不如卖给他,或许还能要回来钱呢。况且他还给打欠条呢,万不得已还能起诉他。
就这样,李辉儿又收到了不少货。应该是他的货也发出去了,可钱就是到不了账。听娘说,他还欠了别人家好多钱呢。天天有人上门要账,他总是说:"钱没到账,等到账了就发给大家。"陆陆续续,金额少一点的都要回来了。金额大的,人家是给了一部分,可总之还是欠了不少。还有好几年都没给清的人家呢。后来大家伙一起起诉他追要欠款,李辉儿被拘留了。家里人拿钱去把他赎回来了。人也消停了些日子。
后来,大家又开始种美国红辣椒了。家家户户都种,一到秋天,满地红通通的,好看得很。
李辉儿又开始忙着收辣椒了。
可能是他财运到头了吧,也是赔赔挣挣瞎折腾。前些年听说他收的辣椒卖不出去,直接扔在沙窝里不管了。农民的钱也还不上,债主追到家里要钱,他偷着跑了。后来通过司法部门,人是找回来了,但钱没有。因为他染上了赌博。
之前挣的钱,全输光了。最后判了八年刑。
消息传回村子的那天,大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句话都没说。
大妈哭了整整一个下午,眼睛肿得像桃子。
哥哥站在门口,望着远处,半天没动。
谁能想到呢?那个曾经拔麦苗被赶出家门的混小子,那个浪子回头被张老师拉回正道的好学生,那个骑着自行车走乡串户的小商贩,那个让全村人信任的李总——最后竟然落了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村里的老人们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有人叹了口气说:"这娃啊,聪明是真聪明,可就是心不正。心不正,走多远都得摔回来。"
李辉儿这一辈子,前半截是励志故事,后半截是警世寓言。
他赢在了聪明,却输在了贪心。
那些年他往瓜籽里加的沙子和砖头,最终都变成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石头。
而那个在他最混蛋的时候没有放弃他的大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拉回正道的儿子,最终还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