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上的光还停在ST-7729那行“在线学习中”,时间卡在03:17。外面星星没变,屋里也很安静,好像一切都静止了。
突然,一道红光闪进来。
不是弹幕,也不是系统通知,是一个加密请求,来源写着“AL-01”,是星际联盟最高权限之一。
欧阳振华坐在旧毯子上,手背在身后,身子挺直,一动不动。他睁开眼,看向空中一点,心里轻轻一点,确认了连接。
投影出现,艾丽西亚站在那里。她身后是大屏幕,上面有很多数据跳动,边缘有几个红点在闪。她没穿礼服,也没戴徽章,只穿着深灰色的衣服,头发扎得很紧,眉头微微皱着。
“刚发现异常信号。”她说,声音很平,“边境三个哨站X-18、K-04、M-92都报告能量波动,和上次‘认知渗透’很像。”
欧阳振华没说话,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调出本地日志。三十七个终端在同一分钟断开,都在旧帝国外圈的七个星域。这些地方以前有人上课,现在人少,信号本来就弱。
但现在连这点信号也没了。
“查过来源了吗?”他问。
“查了三次。”艾丽西亚点头,“哨站、中立观测站、还有我们埋的监听器,结果一样——有人在干扰信息,比影煞那次更隐蔽,范围更大。”
她顿了顿:“不是小打小闹。时间和地点都很准,像是有计划的。”
欧阳振华没吭声。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上次是乱传错误内容,让人混乱。这次直接切断信号,连学的机会都不给。
他低头看自己的长袍。衣摆上有星图,原本亮着的光点,现在有几处一闪一闪,不太稳定。ST-7729的点还在,但它旁边的三个新点已经灭了。
他用手摸那片暗区,感觉不到热,反而有点涩。
“他们不是破坏课程。”他低声说,“是在清场。”
艾丽西亚没反驳。她知道欧阳振华从不错判。每次出事前,他都能察觉到一点点变化。现在连他的长袍都出问题了,说明事情不简单。
“找不到主控位置。”她说,“干扰源一直在换地方,看起来像自然故障,追踪程序失效了。但我们觉得,这可能只是开始。”
“开始什么?”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看着他,“他们的目标不是你,也不是学院,是整个修真教学系统。一旦成功,所有自学终端都会失效,连ST-7729也会被当成无效数据。”
欧阳振华站起来。
他没去控制台,也没开通讯,只是走到窗边,抬头看星空。远处一颗星星发着红光,有点浑浊,像蒙了灰。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很沉重。
这时弹幕又出现了:
【主席怎么上线了?出事了?】
【我这边刚才卡了一下,是不是断了?】
【X-18的人说话啊,你们还好吗?】
没人回。那些常说话的名字,现在都没动静。
他闭上眼,用神识探出去,顺着网络往下找。这不是查资料,更像是凭感觉抓异常。他活了八千多年,神识特别敏锐,一点点不对都能感觉到。
果然,在第七层数据底端,有一串短脉冲,间隔固定,频率低,像倒计时。它不传内容,也不回应,就只是存在,像一根引线埋在那里。
他睁眼,轻声说:“他们在试阵。”
艾丽西亚皱眉:“你是说,这才刚开始?”
“不是试练,是试杀。”他转身,眼神平静,“上次影煞是零散行动,这次是有组织推进。他们要的不是搞臭名声,是要让‘听懂’变得不可能。”
屋里安静下来。
艾丽西亚没说话,把一段加密文件发到他终端。标题只有两个字:残影。
他没打开。他知道里面是什么——帝国余党活动记录、旧代码复活、被删掉的军事调度。这些东西一直都有,以前零零碎碎,不成气候。现在它们连起来了,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联盟内部有分歧。”她说,“有些人说是技术问题,想停掉文化项目;有些人主张封锁危险区域,防止扩散。”
“你们呢?”他问。
“我支持你。”她答得快,“但光支持没用。我们需要证据,能让所有人信服的证据。现在我们只有猜测。”
欧阳振华没接话。他坐回原位,手背在身后,姿势像讲课时一样。这不是休息,也不是躲,而是在准备。风暴来之前,最稳的方式就是不动。
他打开私人日志,新建一条,只写五个字:“有东西醒了。”
然后关掉界面,抬头看她:“让他们吵吧。等火烧到自己头上,自然会闭嘴。”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个男人曾是考古队里最普通的一个,现在却成了全星系的精神支柱。他不说大话,也不发誓,可每次出事,他总是第一个看清真相的人。
“我会继续盯着。”她说,“一旦找到主控位置,马上告诉你。”
“别走公开频道。”他提醒,“系统被侵入过,可能有内鬼。”
“明白。”她点头,“下次走量子单向通道。”
投影开始消失,她的身影变淡,最后一句留下:“保重。”
光灭了,房间又安静了。
欧阳振华没动。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但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清醒的警惕,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还没出,但已有了寒意。
他再看长袍。
星图还在闪,但节奏乱了。不是自然流动,而是被人拉扯着,忽快忽慢,像心跳不稳。他伸手摸过去,指尖有点刺痛,好像有电流在纹路里跑。
弹幕还在滑:
【老师你还在线吗?】
【我想打卡学习,系统说“区域服务不可用”】
【是不是又要出事了……】
他没回。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真正的危机不是打架,也不是谁追杀谁。真正的危机是,你想教人的时候,发现听众的世界正在一块块塌下去。
他慢慢闭上眼,神识再次沉入网络底层。
那根引线还在。
脉冲还在跳。
倒计时,没停。
他的手指轻轻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