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古冢半埋于大漠丘壑之间,地宫入口被厚厚的流沙封埋大半,只余下一扇斑驳厚重的玉石门裸露在外。石门上刻满古宗传承的云纹玉符,历经风沙侵蚀,依旧灵光未灭,只是纹路缝隙里渗着缕缕灰黑沙煞,是暗脉长年以逆玉浸染留下的痕迹。
大战之后沙谷重归平静,百人队伍短暂调息完毕,所有人恢复大半气力。
墨衍率先动身,身形悄无声息沉入风沙阴影,贴着地宫岩壁缓步前行。地宫之内岩壁遍布细碎逆玉,每一块石砖都被暗脉布下迷魂沙阵,流沙暗流在石缝中往复游走,廊道岔路纵横交错,稍有不慎,便会踏入流沙陷阱,或是被迷阵引向地底虫窟。
他一路游走探查,异影身法穿行于明暗交界之处,指尖不断打出标记玉符,将暗藏的机关、流沙暗穴、沙虫巢穴一一标注,半个时辰之后折返谷口。
“地宫分为前甬道、虫窟回廊、玉主墓室三层。”墨衍摊开掌心,以黄沙勾勒出地宫完整格局,“前甬道布满流沙翻板,踩错地砖便会坠入地底;虫窟回廊四通八达,数万蚀骨沙虫盘踞在岩层裂隙之中,只待外人踏入,便会蜂拥而出;主墓室高台之上,便是第四枚山河碎玉,玉台四周被暗脉以阴煞玉链锁死,隔绝玉力外泄。”
“除此之外,地宫深处还留存着古宗早年布设的护冢杀阵,暗脉一直没能彻底破解,只能以逆玉压制,一旦我们强行破关,很有可能触发上古杀阵,敌我同困。”
林砚上前一步,掌心青玉微光轻漾:“古宗护冢大阵本就是守玉一脉的正统禁制,阴邪修士只能镇压,无法催动。只要我们以守玉正统之力先行解封阵纹,便能避开杀局,只直面暗脉布设的沙虫与机关。”
凌夜惊风握紧长刀,刀气敛而不发:“地宫空间狭窄,大漠黄沙又极易遮蔽气机,不可全军贸然涌入。墨衍在前开路,扫清机关陷阱;我与清辞守住两翼,抵挡虫潮突袭;林砚居中铺开玉光,护住所有人神魂,压制地宫阴煞;余下修士结成守御阵型,稳步推进。”
分工既定,众人即刻动身。
墨衍抬手抹去地宫入口堆积的流沙,玉石门上的古宗符文在玉力映照下缓缓亮起,厚重石门顺着石壁凹槽缓缓向内敞开,一股混杂着黄沙浊气与上古玉韵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宫内部幽暗无光,只有岩壁上零星镶嵌的逆玉散发着昏黄幽光,甬道两侧石壁湿冷,不断有细碎沙粒顺着岩缝簌簌滑落。
墨衍身形虚化,走在队伍最前方,脚步落点精准,始终踩在没有机关的青石纹路之上。但凡前方地砖暗藏流沙翻板,他便甩出一道劲气击碎机关枢纽,地砖之下翻涌的流沙瞬间归于沉寂。
行至甬道中段,地宫深处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窸窣声响。
无数漆黑细长的沙虫顺着岩壁缝隙攀爬而出,虫壳泛着沙黄色的冷光,口器布满锋利锯齿,吞吐着带着剧毒的沙雾。数万沙虫层层叠叠,汇成一道黑色洪流,堵死整条甬道,虫鸣刺耳,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让人心头发紧。
“虫潮来了!”
一名修士低喝一声,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林砚怀中木盒微光暴涨,一道浑圆玉光骤然铺开,将整支队伍牢牢护在中央。正统玉气乃是天下阴虫的克星,漫天沙虫刚冲到玉光边界,便猛地停住身形,虫身剧烈蜷缩,发出痛苦的嘶鸣,不敢再向前半步。
“沙虫畏惧玉力,不敢近身,我们借着玉光掩护,稳步向前推进。”林砚沉声开口,玉光始终维持在队伍外围,牢牢锁死虫潮的攻势。
苏清辞青锋出鞘,千百道纯阳剑气凌空铺开,化作一道剑墙横亘甬道。剑光横扫之下,涌在最前方的虫群瞬间被斩成碎末,黄沙之中弥漫开淡淡的腥臭之气。
“地宫廊道狭长,虫群源源不断,不可久耗。”凌夜惊风踏前一步,长刀横扫,一道宽阔刀气劈开虫潮,硬生生在虫海之中劈出一条通路,“墨衍,寻找虫窟出口,切断虫源!我们正面牵制,掩护你深入后方!”
墨衍点头,身形骤然化作一缕黑影,借着刀光剑气遮蔽的空档,纵身掠入虫群深处。他身形虚实不定,无数沙虫根本无法锁定他的踪迹,一路穿行,很快抵达地底虫窟入口。
洞窟之中盘踞着一头体型远超普通沙虫的母虫,周身裹着厚厚的沙甲,乃是整座地宫虫群的母巢,无数沙虫皆是由它源源不断孵化而出。
“根源在此。”
墨衍眼神一冷,指尖凝聚起巅峰劲气,凌空一指点出,精准击穿母虫厚重的沙甲,直破其内丹核心。
母虫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洞窟之内的虫群瞬间失去号令,原本悍不畏死的虫潮顿时乱作一团,攻势大幅减弱。
凌夜惊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刀势全开,刀气纵横,硬生生将甬道之中残存的沙虫尽数清扫干净。
失去母虫的支撑,余下沙虫四散逃窜,纷纷钻回岩壁裂隙,再也不敢阻拦前路。
虫潮之危,顺利化解。
队伍沿着清理干净的廊道继续向前,地势缓缓抬升,周遭阴煞气息越发浓郁,地宫深处的玉光也越来越清晰。
行至地宫最深处,一座宽阔恢弘的主墓室豁然敞开。
墓室四壁镶嵌着大量暗脉逆玉,一道道漆黑玉链从穹顶垂落,牢牢锁住墓室中央的白玉高台。高台之上,一枚流转着温润青光的山河碎玉静静悬浮,玉体被阴煞玉链层层缠绕,本源玉力被死死封禁,无法向外舒展。
墓室四角,还残留着四尊古宗镇守石像,石像周身布满裂纹,古宗正气被暗脉的逆玉煞气不断侵蚀,早已失去护冢之能。
“第四枚山河碎玉,就在玉台之上。”林砚抬手指向高台,目光凝重,“玉链以寒墟阴力锻造,死死锁死碎玉本源,若是蛮力斩断玉链,煞气会瞬间侵入玉体,彻底污染山河碎玉。”
“必须以正统玉力一点点消融玉链之上的阴邪煞气,循序渐进,才能无损取回碎玉。”
凌夜惊风走上墓室高台边缘,目光扫过四尊残破石像,忽然察觉到墓室地面之下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阵纹波动:“不对,墓室之中还有后手。煞罗虽说已经被废掉修为,但暗脉绝不会只留下沙虫作为守关手段,墓室地底必然还留有最后的绝杀大阵。”
话音刚落,墓室地面忽然剧烈震颤,穹顶之上悬挂的所有逆玉同时亮起幽黑光芒,四尊古宗石像周身黑气翻涌,原本碎裂的石身竟缓缓重新拼接,石像双目亮起邪异红光,手持石斧石剑,朝着四人缓步走来。
“是尸煞守墓大阵!”墨衍身形一闪,落在墓室四角,目光紧盯四尊复活的石像,“古宗石像本是镇墓之物,被暗脉以逆玉煞气强行炼化为尸煞傀儡,四尊石像各守一方,联动墓室地脉,一旦开战,黄沙会从墓室四壁喷涌而出,再度困住所有人。”
四尊石像步伐沉重,石斧石剑带着开山之力,朝着四人合围而来。石像没有痛觉,不知疲惫,身躯坚硬堪比玄铁,寻常刀剑很难破开防御。
“我正面牵制四尊尸煞傀儡,清辞游走侧方寻找石像破绽,墨衍封堵墓室流沙出口,林砚专心炼化玉链,夺下山河碎玉!”
凌夜惊风长刀出鞘,纯白刀气轰然爆发,直面最前方一尊手持巨斧的石像。
金铁相撞之声震彻墓室,古宗刀气劈砍在石像身躯之上,只留下浅浅一道刀痕。石像挥动巨斧,开山之力轰然落下,凌夜惊风脚步腾挪,刀光不断格挡,死死将四尊傀儡的攻势锁在高台之外。
苏清辞剑光灵动,身形在石像之间不断穿梭,青云纯阳剑光专破阴邪傀儡。她一眼便看出石像的破绽,古宗石像的核心灵枢藏在脖颈石纹之中,只要击碎灵枢,傀儡便会彻底失去行动力。
剑光如流星般接连飞射,一道道精准剑气直刺石像脖颈。
第一尊石像脖颈石纹崩裂,红光迅速黯淡,重重砸落在地面,化作碎石。
第二尊、第三尊接连被击破核心。
仅剩最后一尊手持长剑的石像,被暗脉注入了最浓郁的沙煞之力,防御力远超其余三尊,剑光落在石像脖颈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划痕。
墓室四壁黄沙开始源源不断喷涌而出,墓室地面渐渐被黄沙覆盖,黄沙噬玉大阵的余威再度苏醒,整座墓室即将被流沙彻底掩埋。
“林砚,抓紧时间!流沙很快就要封住高台!”苏清辞高声提醒,长剑死死缠住最后一尊石像。
墓室中央,林砚早已踏上古玉高台,紫檀木盒敞开,前三枚山河碎玉腾空而起,三股纯正玉力交织成一道绵长玉丝,缓缓缠绕住锁玉的阴煞玉链。
温润玉力一点点渗透进漆黑玉链之中,将附着在玉链之上的寒墟煞气层层消融。
玉链上的黑气不断淡化,锁链本身也在缓缓松动。
凌夜惊风一刀劈退石像,刀气硬生生斩断喷涌黄沙的岩壁裂隙,暂时压制流沙蔓延:“地宫空间即将被黄沙填满,必须速战速决!”
墨衍绕到石像后方,指尖劲气骤然点出,精准击碎石像后腰暗藏的煞源阵眼。最后一尊尸煞傀儡轰然崩碎,墓室之中最后的守关战力尽数覆灭。
没有石像阻拦,墓室流沙的涌出速度也随之放缓。
林砚凝神聚力,玉力催动到极致,四道玉链上的阴煞煞气被彻底涤荡干净,漆黑锁链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沙砾消散在墓室之中。
束缚解除,第四枚山河碎玉挣脱桎梏,青光暴涨,腾空而起,径直落入林砚掌心。
四枚山河碎玉在木盒之内整齐排布,同源玉力共鸣激荡,一道浩荡磅礴的玉光自墓室冲天而起,直冲大漠天穹。
古冢地宫之中残留的所有逆玉煞气、流沙机关、阴邪阵纹,在正统玉力的冲刷之下尽数瓦解。
漫天黄沙缓缓平息,墓室重归安稳,四枚山河碎玉安稳归藏。
凌夜惊风收刀落地,望着木盒之中温润流转的四枚碎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西漠古冢一关,顺利破关。第四枚山河碎玉,重回守玉一脉。”
苏清辞收起长剑,拂去衣袍上的沙尘:“玄渊布下的六大分枢,如今江南、中原、西漠三处尽数被我们攻破。剩下北疆冰原祭坛、东海孤岛玄穴、西南瘴林鬼窟三处玉墟,一处比一处凶险。”
墨衍扫视地宫四壁,确认没有遗漏的暗脉后手,开口道:“黄沙古冢之内还留存有西漠暗枢的密档,记载北疆分枢主事乃是冰寒寒修,北疆祭坛被千年冰脉封锁,低温可以直接冻结修士修为,冰阵之下还有无数冰煞尸鬼。”
林砚将四枚山河碎玉妥善封存,玉光缓缓收敛:“四玉同源,玉力已经足以抵御北疆极寒阴气。我们休整一日,收拢大漠残余正道修士,整顿物资,即刻启程北上,奔赴北疆冰原,夺取第五枚山河碎玉。”
大漠落日染红天际,黄沙古冢地宫的阴邪气息彻底消散。
淮川、云梦、邙山、西漠四地战事落幕,四枚山河碎玉重归正统。
前路漫漫,北疆冰寒、东海惊涛、西南毒瘴,三道险关横亘在寻玉之路之上。
暗脉六大分枢,仅剩三处,玄渊蛰伏总坛,千年逆乱的终局大战,距离众人越来越近。
四人走出古冢地宫,抬眼望向北方连绵无尽的雪域群山,风沙掠过大漠,少年队伍整装待发,北疆征途,即将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