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弘琛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要找的金大嘴,没成想竟然在这碰见了他。
“二小姐。”金大嘴问好。
“金老板。”宋书仪微笑颔首。
“原来是金老板,幸会。”宋弘琛和走近来的金大嘴握手,笑道。
“哎哟,三少爷怎地受了伤,谁这么大胆敢伤了您啊?”金大嘴仔细一瞧,发现了宋弘琛脸上和脑袋上贴了好些纱布,感到十分惊讶。
“噢,这些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伤的。金老板怎么今天有空到这里了。”宋弘琛想起刚才紧闭的金财居,好奇地问道。
“上周我恰好到去做些生意,要多谢二小姐租借了船队。现在生意谈妥了,自然是来归还船了。”金大嘴哈哈一笑。
“现下观金老板的神色,看来生意做的不错,定然是收获不少。”宋书仪莞尔一笑。
“二小姐这话金某不敢当,恰巧运气好,收了好些古玩。”金大嘴摆手道。
“老板,您的货都从船上拉到车上了,要运回去吗。”外头一个伙计打断了他们的话,朝金大嘴问道。
“二小姐,三少爷,金某还需要运货物回金财居,下次有空再与二位长谈。”金大嘴朝宋书仪和宋弘琛作了个揖,转身往门口的货车去。
“姐姐,我想向金老板请教一些古玩的知识,不然,下次再和爷爷去看古玩,什么都不懂岂不很丢脸。”宋弘琛对宋书仪说道。
“去吧,阿琛,多学些总归是好的。”宋书仪点头,拉起宋弘琛的手,在他手心里放入一块玉,见他欲言又止,又道,“阿琛,这个是保平安的玉,虽然现在已经讲究科学,但总归算是个念想,拿着吧。”
“姐姐,这不是你以前一直戴在身上的吗,我不能拿。”宋弘琛推了回去。
“你就收下吧,不然,你送了礼物却不收下我给你的礼物,我可是会不高兴的。”宋书仪偏过头故作生气的模样。
宋弘琛没有办法,只好收下了玉,妥协地说道:“我的好姐姐,我已经收下了,那我去寻金老板了。”
“去吧。”宋书仪看着宋弘琛朝着门外追上金大嘴,轻笑着回到行里继续她的工作。
“金老板,上我的车吧,许久不见,正想到你的金财居叙叙旧。”宋弘琛倚在自己的车旁,重新戴上那副金丝圆框墨镜,对金大嘴说道。
金大嘴正想坐上运货的车,却被宋弘琛叫住,听了他的话,大笑一番道:“如此,那金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路上,宋弘琛与金大嘴有说有笑,侃天侃地。货车行驶的速度没那么快,宋弘琛的车远远地把货车甩在了后头,先行到达了金财居。
金大嘴赶忙开了金财居的大门。如今的金财居相较于宋弘琛回来后所见更宽阔了些,想来应该是生意不错,金大嘴将金财居重新装修扩张了。
宋弘琛先把车停好,将后座上包得紧实的手杖与古剑拿在手上,跟着也进了金财居。
金大嘴将摆在店中央的纸箱往里头拖进去。宋弘琛四处看着他架子上的那些古玩字画,果真件件精致夺目,可惜他不会鉴赏古董,不知是些什么朝代的,要不然准要像那些古玩圈之人高声赞叹。
金大嘴来回两三趟,把大堂中央的纸箱给清理掉了。从里头出来喘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朝宋弘琛说道:“失敬失敬,让三少爷见笑了。小店最近装修,有些东西还没有好好收拾,待会儿车到了,还得往里头给搬东西,灰尘不少,怕弄脏了三少爷您这一身衣裳,还请三少爷随我移步到内堂。我已经备好了茶水,虽不及您平常所饮的那些名贵茶叶,口感却也不错。”
宋弘琛空了一只手摆了摆,勾起嘴角:“哪里的话,金老板的茶我可要好好品尝。”
运货的车随后也到了金财居门前,金大嘴同车上下来的几名伙计交代一番后,连忙转身请着宋弘琛到内堂。
金大嘴一边端起茶壶给茶杯满上茶,一边同宋弘琛说话:“这是我南下收货的时候,在那边认识的一位老伙计赠予的茶叶。三少爷,请品尝一下,试试味道如何。”
宋弘琛端起茶杯,瞧了一眼,杯中茶色红褐,闻起来香气醇陈,抿了一口,道:“入口醇和爽口,略感甜滑。金老板,这是什么茶?”
“这种茶名叫六堡茶,产自广西梧州。如今价格虽然跌得厉害,但没想到是一味好茶。我后来才听我那老伙计说这茶是从萧家商号那儿给买来的。据说这茶还是文彦少爷提出在那边承包的买卖,您说这文彦少爷可真会做生意。”金大嘴边喝着茶边咂咂赞叹。
“毕竟,可是未来的萧家主,自然是有些能耐的。以后我还得仰仗他照顾照顾呢。”一谈论到萧文彦,宋弘琛语气似乎透露着一股自豪。
“三少爷哪里的话,您留洋回来,肚子可有不少洋墨水,可比我们见识广,能耐也比我们这些人厉害。像咱们对洋人那些西式的玩意可是一窍不通,您定然是精通得很。我听说啊,您这种西洋留学的高知分子在国内可是‘高等华人’,走到哪都是抢手得紧,以后我还要仰仗您和文彦少爷照顾才是。”金大嘴说着立马端起茶杯敬了宋弘琛一杯。
“不敢当,对了,金老板,今日来寻你是想向您请教一些古玩鉴赏的知识。您是知道我爷爷喜欢古玩,要让我鉴别些仪器还行,可古玩却是一窍不通。若是下次再去些古玩相关的活动,看走眼可是要丢了面子了。”宋弘琛又饮了一口茶。
“这鉴定古玩的知识可有一番讲究,要细细道来可是能说上个几天几夜。不过这可是咱们这种古玩商人的金饭碗,要学的话……”金大嘴晃着脑袋故作玄虚,眼神中却透露出了商人的狡黠。
宋弘琛自然是懂他的意思。这金大嘴虽是一介商人,但此人对古玩是相当的着迷。宋弘琛对他笑了笑,将摆在凳子上的包起来的手杖和古剑置于桌上。
打从上了宋弘琛的车的时候金大嘴就注意到了这两件包起来的物件,可毕竟宋弘琛没有提,他便不太好意思问出口,如今果然是要来寻他鉴宝。他放下了茶杯,接过其中一件物件,把外头的布轻轻给打开,金大嘴顿时眼睛都瞪大起来。
宋弘琛瞧金大嘴的激动劲,此物定然非凡。只见得金大嘴将这手杖仔仔细细地查看,翻来覆去地抚摸敲打,接着又嗅了一番,就差要把它都舔一遍才罢休。
“妙哉!妙哉!这支手杖,是包金的啊!做工可真是精美不已啊!”金大嘴激动地捧着金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自汉以前,黄金制品是极为少见,到了唐代才逐渐多被发现。”
宋弘琛一边喝茶一边仔细听金大嘴喋喋不休,心想果真是找对了人。
“这是用来祭祀的礼器,通常都是专门祭祀的巫祝所持。金杖顶部有两面的蛇首与虎首,一前一后模样或昂首或沉眸,蛇首与虎首皆有玉石点缀。看这金杖的纹饰乃是交龙纹,应是周时期所铸。虽与周王朝寻常所使用的纹饰一致,但在形制上与周王朝有些差别,应是某个诸侯国所有,”金大嘴激动不已,见宋弘琛笑着盯着他,赶忙清了一下嗓子,接着道,“三少爷,您这东西可是无价之宝。”
宋弘琛一听似有眉目,赶忙追问:“那金老板可知这个手杖所属?”
“古代的图腾崇拜各色各样,不同的国家崇拜的图腾都不同。您瞧,这杖首两兽——蛇与虎就是两种图腾。若看单个倒还能说出个七八分,周朝时期奉蛇奉虎的国家有很多,举个例子像古蜀国、古巴国、古滇国等奉蛇为尊,古虢国、古吴国等奉虎为尊,将二者同时奉为崇拜的图腾也有不少。若要一一举例,那周王朝与诸侯七十一国可就真讲不完了。一时之间我也很难判断。”金大嘴抿嘴摇头。
“如此,金老板,还有这个,也劳烦您看看。”宋弘琛也知不能勉强,只好将目光转向古剑,将外面的布包揭开来。
金大嘴将剑举起,小心地捧着它走到窗边举起,又轻轻地弹了一下剑身,发出清脆的声音。他转过身来指着剑问宋弘琛:“三少爷,您这把剑可是家传?”
宋弘琛摇头道:“并非家传,偶然所得。”
“‘侍中以下,通直郎以上,陪位则象剑’,这把银白色的剑乃隋唐时期。所谓‘龟文漫理,龙藻虹波’,剑身有隐隐约约的流泉状纹,乃是花纹钢中的异光花纹。实乃上等之剑。不过,这把剑上手时令人深感寒意,只怕是至邪之剑。金某要奉劝一句,三少爷最好还是能避则避为妙。”
宋弘琛瞧着那把剑,心中自是知晓。他笑了笑,向金大嘴举起茶杯敬了一番。
忽听外堂有喧闹之声,金大嘴赶忙往外去看看情况。宋弘琛将桌上两件物件重新包好,再细细品茶。
宋弘琛暗暗想着:这茶味道果真不错,下次定要向文彦讨些茶叶,相信他不会吝啬。
等了许久,也没见金大嘴回来。宋弘琛觉得有些无聊,便起身去看看情况。刚走出内堂的门口,就听见金大嘴和他的伙计正七嘴八舌似乎是和客人在说着话。探着脑袋一瞧,原来是一位穿着华丽的洋贵妇。
由于语言不通,金大嘴听着眼前的洋女人唧唧歪歪地说着,他尝试用自己蹩脚的洋文进行交流,可他根本听不懂对方所说,不知道对方在讲些什么。比划着几番,也没办法进行沟通,眼下这场面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他急得快要跺脚,又不想失了生意。洋女人又说了一串,金大嘴刚感觉为难之时却听见从内堂里迎面走出来的三少爷开了口,与那洋女人进行攀谈。
金大嘴一瞧那洋女人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又看三少爷谈笑自若,看起来交谈得十分愉快。心中一想这三少爷果真是文化人,从海外留洋回来就是不同。他也陪着笑,待三少爷和那洋女人交流完毕后,洋女人行至一旁看着金财居里头的古玩摆设。
趁此空档,金大嘴走到宋弘琛边上,不好意思地问道:“三少爷,您可真是厉害,三两下就和这洋太太对答如流。我听这洋太太的口音和平时的洋人不同,莫不是什么偏僻地方的方言?”
宋弘琛一听,捧腹大笑:“金老板,看来平时你的生意不错,连洋人的生意都做得不少啊。这位女士可不是一位偏僻地方来的,她是一位俄国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