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以为桃花林回来之后,日子会有什么不一样。
结果没有。裴砚之照样在书房写话本,她照样去校稿,两个人见面照样该说什么说什么,像是桃花林里那件事根本没发生过。但有些东西变了。比如裴砚之递茶给她的时候,杯子会往她手边多送一寸,刚好落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比如她校完稿要走的时候,裴砚之会站起来送她到门口,不是礼节性的客气,是那种“我看着你走”的目送。
系统第一天忍了,第二天憋住了,第三天终于忍不住了:“宿主,你们俩这叫没变化?他递茶的位置精确到你伸手就能拿到的角度!他送你到门口的时候站的位置刚好挡住门口的风!这还叫没变化?”
苏小满当时正在啃苹果,含混地回了一句:“他那是对谁都这样。”
系统调出了一整页数据记录:“根据我这边的记录,裴砚之对朝中同僚送客都是送到书房门口就停。对下属送到回廊拐角。对你送到府门口,还等你上了马车才转身。宿主你管这个叫对谁都一样?”
苏小满不说话了。她把苹果核丢进碟子里,站起身走了出去。系统不知道她去哪,但它的追踪功能显示她去了裴府的方向。它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跟上了。
那是桃花林之后的第五天。苏小满在裴府门口站着,没有进去。她只是想沿着那条路走一走,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不想承认自己在想他,也许是想确认那些送到门口的目送是不是她多想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就开了。裴砚之站在门里,像是刚好要出门。“你来晚了。”他说。“……晚什么?”“今天校稿的时辰已经过了。”他侧身让她进门,“不过我还没写完,你进来正好。”
苏小满跟着他走进了院子。槐树叶子已经长满了,浓密的树冠遮住了一半的天光。裴砚之在石桌边坐下,没有看她,但他把茶倒了两杯。苏小满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入口。她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他算好了她会来,她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石桌坐着,各做各的事,像之前任何一次一样,但好像又哪里不一样了。
“裴砚之,”苏小满放下茶杯,“你那天在桃花林里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裴砚之的笔顿了一下。“哪句?”
“‘以后都不装了’那句。”
“是认真的。”他没有抬头,“从那天开始,我在你面前就不装了。你没发现吗?”
苏小满想了想。他最近确实没有用那种标准的、滴水不漏的朝堂笑容对她笑过。他笑的时候,眼底是真的在笑。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也不装?”
裴砚之终于抬起头看着她。“你本来就没装过。”
苏小满坐在石凳上,槐树叶子在她头顶轻轻晃动,风穿过叶片,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从一开始就看透了她。她知道他递茶的位置精确、送门的距离恰当、倒茶的温度刚好——都是算过的,都不是巧合。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知道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苏小满一直坐到傍晚才回府。回去的路上,她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暮色,什么话都没有说。系统也没有说话,安静得像不存在。
当天晚上,苏小满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看了很久。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第三次翻身的时候,系统终于开口了:“宿主,你已经翻了六次身了。你是不是该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你爱上他了。”
“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想什么呢?”
苏小满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帐顶那一角被月光照亮的布料,声音低了几分:“我在想——我是来躺平的,怎么就开始心动了?”
系统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心动这种事,不挑时候。它来了就是来了。”
苏小满没有回答。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试着入睡。但她的脑子里还在转,桃花林里他握着她的手说“以后都不装了”的声音、他递茶时把杯子多送一寸的动作、他站在门口目送她上马车的身影。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开了一次口:“宿主,你要是睡不着,不如想想明天去裴府的时候穿什么颜色?”
苏小满睁开眼,沉默了三秒。“……你闭嘴。”
系统闭嘴了。但它的面板上悄悄冒出了一行小字,亮度调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宿主耳尖发红。季节:春季。时间:夜间。原因:未公开。”
第二天早上,苏小满醒来的时候,发现继母院子的方向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她漱了口,换好衣裳,丫鬟跑进来通报:“大小姐,夫人那边派了人来问,说您最近经常出门,是在忙什么事?”
苏小满停下系腰带的手。她抬起头看着丫鬟。“你怎么回的?”
“奴婢说大小姐是去林府找林姑娘说话。”
“她信了吗?”
丫鬟迟疑了一下。“夫人那边的人走了,但走之前在院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像是在看什么。”
苏小满系好腰带,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继母院子的方向,柳嬷嬷正穿过回廊往佛堂走,步子不快不慢,但她的视线在她这个方向停了一瞬。苏小满没有躲开那道视线,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半座院子的距离,与柳嬷嬷的目光无声地交汇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柳嬷嬷收回视线,快步走进了佛堂。
系统低声说了一句:“宿主,继母那边可能已经在查你最近去了哪里。”
苏小满喝了口茶,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她查。查到了再说。”
她把杯子放下,理了理袖口,推门走了出去。晨光落满院墙,空气里还是凉的。继母佛堂的烟照常升了起来,苏小满没有回头。她出了府门,上了马车,朝着裴府的方向走去。裴砚之今天会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她还没想好,但她的脚已经比脑子先选好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