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外有个小镇,不大。一家通宵汽修店还亮着灯。铁皮屋檐下挂着一盏旧灯,灯光发黄,照着门口一辆半拆的货车。他把电动车推进去,靠墙停好。店里没人,老板不在柜台。只有收音机在响,播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雾,能见度低。
他走到角落的小房间。门是木头的,锁坏了,用铁丝缠着。他拧开铁丝,推门进去。屋里有一张折叠床、一张小桌、一把塑料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热水瓶。他打开盖子,水还是热的。他倒了一盆,拿毛巾浸湿,开始擦手。
手指有点紫,碰到热水有点刺痛。他慢慢搓,从手指到手腕,来回几次。然后换掉贴身的衬衫,把之前撕下来的布条扔进纸篓。衣服湿了大半,贴在背上很凉。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
做完这些,他坐下来,把防水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有一张草图纸,摊在桌上。上面用炭笔画着祭坛的结构,很清楚。六芒星形状,四个角有兽头,中间嵌着一块黑石。他用铅笔标出七道短线的位置,又在旁边写下三个名字:破军、贪狼、禄存。
他又拿出一本旧书,《青囊秘要》残卷。纸页发黄,边角卷起,是他爷爷留下的手抄本。翻到第三页,有一段讲“逆采命格”:“借别人的运气,用凶星做引子,取走对方积累的气运,补给自己。成功后,对方会越来越倒霉,自己反而变顺。”
他盯着这段话看了两分钟。手指点在“凶星为引”四个字上。再看草图上的七道线,发现位置完全对得上。
他合上书,闭眼回想昨晚在道观看到的情景。罗盘指向东南,恒瑞大厦方向。坛底有气在动,像心跳,一下一下传出来。黑石表面有裂纹,但还没亮。说明仪式还没开始,但准备工作已经做完。
他睁开眼,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先画龙脉的走向,从城西断龙岗开始,穿过废弃墓园,经过道观下面,一路向东。祭坛正好压在脉眼上,像个开关。只要打开,气就会顺着七条线走,连上凶星,形成夺运的局。
他停下笔,看着图。问题来了——这个阵一旦启动,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林耀天。他的办公室在恒瑞大厦东南角,正对着主气口。人坐在那里,就像被插上管子,运气会被慢慢吸走。时间久了,身体变差,做事出错,事业下滑,都会发生。
但他不是真正的目标。真正要毁的是林家整个运势。这个人不只想赢一次,是想让林家彻底败落,自己取而代之。
他低头继续写。算了七天内的能量汇聚速度,估了黑石点亮的时间。如果没人阻止,第六天晚上子时,第一股气就会被引动。到时候,地下井室温度会变,空气闷,墙上出水珠。那是启动的信号。
不能再等了。
他收起笔记本,开始想怎么办。直接去破坏祭坛不行,对方肯定设了防。而且还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贸然行动容易暴露。得先稳住,拖慢进度,争取时间查清楚。
他想到一个办法:镇流归元阵。不用碰主坛,在周围三个次要位置布点就行。用五帝钱压气,朱砂画线,桃木钉定方位。这样能打乱能量节奏,把六天的事拖到十天以上。多出几天,就有机会找到破局的关键。
他掏出背包侧袋的小布包,打开检查。二十枚五帝钱,串得好好的;一小瓶朱砂,没开封;四根桃木钉,削得很尖。材料够用。罗盘也在,指针正常。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脑子清醒了些,那种阴冷带来的昏沉感差不多没了。他重新坐下,拿出一张白纸,开始画反阵图。标出三个布点位置,分别在祭坛东、南、西三面的暗穴。每个点放五枚铜钱,摆成北斗形,中间埋钉,上面撒一层薄朱砂。
画完一遍,他又核对一次。角度、距离、顺序都不能错。风水阵讲究精准,差一点就没用。他用尺子量纸上标记的距离,换算成实际步数,记在旁边。
做完这些,他把图纸折好,放进防水袋。关掉台灯,屋里一下子黑了。他坐了几分钟,听外面的声音。远处狗叫了几声,很快停了。镇子安静下来。
他背起包,开门出去。电动车还在原地。他跨上去,拧动把手,车灯亮了,照出前面几米的路。他没急着走,坐在车上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十七分。
目标明确:回道观区域,找三个布点位置,天亮前完成布置。不能开车进去,太显眼。得步行进去,动作要快。
他松开刹车,车子缓缓往前滑。轮胎压过水泥和碎石交界的地方,有点颠。他一只手扶车把,另一只手摸了摸胸前的罗盘。金属外壳很凉。
前面是上坡,他踩了助力,电机嗡嗡响起来。坡顶之后就是通往山脚的小路。他记得入口有棵歪脖子树,树皮剥了一半。到了那儿就得下车,步行进山。
车轮继续滚动。他盯着前方黑暗中的弯道,一只手一直放在背包侧袋口。那里装着五帝钱和桃木钉,随时能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