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号塔出来时已是第二天傍晚。天璇宗山门前的薄雾散尽了，夕阳把整座主峰的青瓦染成暖金色。林渊站在竹屋前，把零号塔底层晏修移交的归墟十二部遗留设施控制权限完整转述给姜澜。苏冰云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断剑横在膝上，偶尔补充一句关于封天阵原始母本的灵识感知细节。赵灵儿把在塔里记录的铜墙符文排布、传送阵坐标编码和封天阵原始阵图变化拓印件摊在竹桌上，一边对照晏修的口述一边标注。余默拄着拐杖站在竹桌另一侧，左腿还不能弯，薛雁在他身后放了个软垫，他也没坐，就那么站着听。听到晏修把刻刀放在石柱上时，他把炭条放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腰间——那把刻刀跟了他很久，现在它在零号塔底层和晏修的晶石并排摆着，对他来说，这个位置比腰间更合适。
“归墟在凡间的遗留设施总共一百二十七处。”林渊将封印之树中新增的控制权限节点逐一道出，“其中九十四处核心阵基已经完全损坏，设施本身也已坍塌或被盗掘，不具备任何恢复价值。剩余三十三处还在运转的设施中，南岭七处暗哨已纳入传讯网改造计划；苍梧岭、断魂峡、血原三站的核心已被摧毁，但外围感应阵还在自动运行；南荒大裂谷的归墟总坛废墟中有三处备用物资库处于休眠状态，核心阵基完好；黑石岭以东的传讯站备用接口还能用；赤土坡营地以南的蛇涎沼石塔已纳入传讯网节点。剩下的十八处分布在碣石山南北、苍梧岭东麓和血原外围，大多是玄部或炎部的旧观察哨和物资库，规模不大，危险等级低，但其中三处——碣石山北麓的炎部废弃炼器房、苍梧岭东麓的玄部旧观察哨、血原外围的炎部备用军械库——核心阵基的灵力波动还在持续增强，如果不及时关闭，可能会在未来几个月到一年内因回路老化而触发自毁禁制。”
“自毁禁制触发后会波及多大范围？”姜澜的眉头微微皱起。
“按晏修的图纸推算，炎部炼器房和军械库的自毁波及范围约方圆五里，玄部观察哨的自毁波及范围约方圆三里。三处都在荒郊野外，不会直接伤及人畜，但自毁产生的灵力冲击波会扰动地脉，可能引发碣石山和苍梧岭的山体滑坡，对山下的散修营地和商路造成威胁。这三处设施的控制权限现在都在林渊手里，可以从零号塔远程关闭核心阵基，不需要派人实地处理。”赵灵儿将标注好的地图推到姜澜面前，三处危险设施用朱砂圈了出来，旁边标注了预计自毁时间和波及范围。
姜澜看了一眼地图，点头：“这三处由林渊远程关闭。剩下的十八处低危设施，四宗封印术合作体系年后统一安排清理。南岭传讯网七处暗哨已经纳入改造计划，蛇涎沼石塔由余默远程维护。零号塔本身的维护——”他看向林渊。
“晏修还在塔底。”林渊将晏修的原话复述出来，关于封天阵原始母本和突破化神境时的灵力补充，他没有多提——那涉及到天帝时代的东西，暂时不宜扩散。“传送阵控制权限已经移交给我，每月可以由固定人员通过传送阵进入零号塔补充物资。塔内晶石核心阵基的维护，按晏修的说法，在他灵力维系下至少还能稳定运转到他等的那一天。”
“好。零号塔的维护和物资补充由天璇宗直接负责，曲九负责采购，不要让其他人接触塔内结构。”姜澜说完这句话，又看了林渊一眼——他的意思很明白：晏修和封天阵原始母本的存在，暂时只限于在场的人知道。
当晚，竹屋里的灯亮了一宿。赵灵儿把零号塔铜墙上归墟十二部阵道的完整符文排布拓印件和晏修移交的控制权限节点图逐一录入玉简，余默用炭条在竹桌上帮她画了好几套低功耗阵图，供她后续比对。苏冰云坐在窗边用灵识持续监测零号塔底层封天阵原始母本的灵力脉动——晏修的灵力虽然微弱但很稳定，晶石的跳动节奏比进塔前稍稍快了一些，大概是移交完权限之后精神放松了些。她在玉简里记录下这个细微变化，标注为“移交后脉动加速”。
林渊在竹屋外的枣树下用晏修移交的控制权限，通过零号塔传送阵的远程管理系统，逐一核查了凡间三十三处运转设施的实时状态。碣石山北麓、苍梧岭东麓、血原外围三处高危设施的灵力波动曲线在不断攀升，已经接近自毁临界值。他在零号塔控制阵图上找到这三处设施的关闭指令，将手按在枣树下的石桌上，金色灵力沿着零号塔的远程传送通道注入地底。封印之树在三处设施的核心阵基上同时释放关闭指令——炎部炼器房的熔炉停止运转，玄部观察哨的感应阵解除触发状态，炎部军械库的引爆回路被从核心节点切断。枣树下的夜风轻轻吹过，小灰蹲在石桌上看着林渊掌心流转的金光，耳朵缓缓转了半圈。
“三处高危设施已关闭。”赵灵儿盯着追踪阵盘上三处红点同时变绿，“核心阵基冷却需要几天时间，之后派人去实地确认。剩下的十八处低危设施灵力波动稳定，最危险的一处也不过是玄部旧物资库里几罐过期的软骨散——封存完好，不会泄露。”
同一天，程烈的信由烈阳殿专人快马加鞭送到天璇宗。信上说他金丹初境已经稳固，天火长刀的赤金灵焰也磨合得差不多了，打算腊月初动身来天璇宗，估计腊月初五前后到。随信附了一小段单独给方宇的挑战书——“旧剑新刀，打完喝酒。上次在血原欠我的那坛烈阳殿烈酒，你说了要还。”方宇看完信，把旧剑横在膝上用手指慢慢抚过剑脊。剑脊是钝的，但比几个月前更亮了——不是磨亮的，是被他的手摸亮的。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对林渊说这几天要多练几个时辰——程烈突破金丹初境了，天火从灵器上品升到了巅峰，他要是不进步，年前那场切磋会被程烈一刀劈飞。
沈清音的信也在同一天由碧水宫专人送到天璇宗。信上说水属封印阵基的第一轮远程联动测试已经全部完成，兼容度稳定在八成以上，冬至后她带第二轮测试的阵基样机来天璇宗，预计腊月初十前后到。给苏冰云的信里夹了两朵干野菊，一朵明黄一朵暗红，说是院子里新开的——上次那朵明黄的开败了，新开的两朵并蒂，一朵像凡间的野菊，一朵像血原上那种铁锈色的品种。苏冰云看完信，将两朵干花并排压进封印阵杖的铜环凹槽里。铜环上原本只插着一朵半蔫的明黄野菊，现在三朵了。
洛长安的传讯在凌晨通过阵符直接传到赵灵儿的阵盘上，篇幅很短但语气急促。他收到了赵灵儿传去的零号塔铜墙符文拓印件，用天机宗的古阵残卷数据库跑了一整夜的交叉比对，发现归墟幽部阵道和封天阵的底层灵力回路有十二处共通节点，其中三处和天帝时代的上古阵道完全吻合。这三处上古阵道节点在封天阵原始母本里以三层加密结构锁着，结构极其复杂，靠天机宗现有的逆向推演工具根本解不开。他请求赵灵儿让林渊用万法归元体血脉之力尝试激活这三处节点——只有血脉之力能解锁，纯靠阵道推演再推几年也推不动。
“十二处共通节点。三处需要血脉激活。”赵灵儿在竹屋里把洛长安的传讯逐字看完，抬头看向林渊，“这和我之前在玄都地下对比封渊的归元种脉之术和归墟阵道时发现的交叉点数量基本吻合。幽部阵道也好，天机宗古禁制也好，归根到底都建立在封天阵的底层法则之上。这三处加密节点如果能激活，寻踪盘的远程念话模块就能直接从封天阵的底层汲取灵力，不再依赖外置灵石——等于把寻踪盘变成封天阵网络的一个移动终端。”
林渊摊开手掌看了看掌心的万法归元纹路。零号塔底层晏修移交控制权限时，封印之树的根系又生长了一次。激活三处上古阵道节点需要的血脉之力，在经脉拓宽完成之后的承载力下应该够用。今晚休整一夜，明天再进零号塔，去底层见晏修，同时激活那三处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