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眼皮轻轻颤动,终究没有掀开双目。
久居囚笼,日日被算计、被榨取,她的心早已结满厚茧。此刻这份不带功利的善意,竟像细针一般,轻轻刺在最柔软的地方,让她本能地想要回避。
“十二条主脉,断了七条。”虚空界盘内,月瑶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她拿自身躯体当引线,硬生生引爆两股狂暴能量,武道本源受损极重。”
清微屈膝跪坐在旁,掌心流转翠色流光。天书之力如水般渗入灵汐体内,一点点修补撕裂的经脉与血肉。她面色依旧苍白,先前极限供能的损耗尚未平复,可动作始终沉稳轻柔。
“她在发抖。”清微低声道。
林渊垂眸望去。
果不其然,灵汐焦黑的身躯正微微震颤。这绝非疼痛所致,长年承受酷刑的她,早已对肉身痛楚麻木。这份战栗,源于心底的局促与不安——她从未被人如此温柔相待。
“先不说伤势,讲实际的。”林渊打破沉寂,“力量短期内能恢复几成?”
“保守估计三成。”月瑶语气恢复清冷,“经脉未愈,强行发力只会伤势反复。不过她的武道本源底蕴极强,恢复速度远超常人。若有天材地宝辅助,一月之内便可重回七成战力。”
话音刚落,灵汐骤然睁眼。
幽绿瞳孔宛若暗夜跳动的鬼火,视线径直锁住林渊。她掠过一旁施救的清微,也无视悬浮半空的虚空界盘,眼底满是探究与戒备。
“你到底是谁?”
嗓音沙哑干涩,每一字都裹挟着血腥味。
“虚空教派的符文锁链,连我族长老都束手无策,你为何能轻易破解?还有你那股灰金色力量,似空间法则,又全然不同……”她微微眯起眼,锋芒毕露,“它让我心生亲近,却又莫名忌惮。”
林渊没有作答,只是平静开口:“我救了你。”
灵汐瞳孔猛地一缩。
“我帮你毁掉囚笼基地,除掉将你视作器物的人。”林渊语气平淡,只是陈述事实,“这便是我的身份。”
他迎上对方警惕的目光,不躲不避:“眼下你伤势沉重,若不静心调养,再遇上虚空教派,依旧难逃被俘的下场。”
空气瞬间凝滞。
灵汐死死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皮囊,看穿内里所有心思。
林渊坦然相对。有些疑虑,言语解释太过苍白,唯有行动方能慢慢化解。
半晌,灵汐从喉间溢出一声冷哼。她偏过头,神情似不甘,又似暂且作罢,终究没有继续追问。
林渊心知,这便足够。
清微暗自松了口气,掌心翠色流光愈发柔和,小心翼翼梳理着紊乱的经脉。
灵汐身躯又是一僵。温暖的生机之力游走四肢百骸,抚平撕裂般的剧痛,纯粹又干净。多年的经历让她本能戒备,认定世间所有善意皆是陷阱。可这股暖意,却勾起了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片段——那是年少时,亲人怀抱里的温度。
紧绷的肌肉,终于缓缓松弛了些许。她没有抬手抗拒。
“被困在基地时,我常听守卫闲谈。”灵汐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林渊静静聆听。
“他们频繁提及一个计划,名叫神陨之日。”她眉头紧锁,努力拼凑零碎的讯息,“详情我无从得知,但有一个词,被反复念叨。”
她抬眼望向虚空深处,那里还残留着爆炸过后淡淡的光晕。
“归墟之眼。”
三字落下,一股沉郁压抑的气息悄然蔓延。
清微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界盘之内,月瑶的银瞳也微微闪烁。
“神陨之日,似乎完全依托归墟之眼展开。”灵汐语气低沉,“而且他们的目标,不止我们武道遗脉。天书传人、元素血脉、上古炼器与阵道后裔……所有身负上古传承之人,全在他们的猎杀名单里。”
她再度看向林渊,眼底警惕未消,却多了几分探寻真相的迫切。
“虚空教派布下的棋局,远比想象中庞大。牵扯的范围,早已超越一方大陆,遍及诸天万界。”
林渊沉默片刻,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远方那团渐渐黯淡的能量余辉。
他缓缓起身。
“月瑶。”
“我在。”
“一字不差,全部记录下来。”林渊声音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重点标注归墟之眼、神陨之日两大线索。”
他低头看向灵汐,四目相对。那双幽绿眼眸里的火焰,自始至终未曾熄灭。
林渊唇角微扬,算不上笑意,更像是一种决断。
“回去之后,把这些情报,和素念此前解析的线索汇总比对。”
说罢,他转身走向虚空界盘的入口,身影在清冷星光下略显朦胧。
“有些人想执棋布局,玩弄众生。”
话语随风飘散,回荡在荒芜小行星之上。
“这盘局,也该由我们亲手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