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奔波，传送阵流光散尽。
萧凡抬脚落地，脚下并非寻常泥土，而是泛着清辉的暖玉。低头望去，整座城池竟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巨型浮岛，数百座大小浮岛错落环绕，虹桥相接，飞舟穿梭，流光漫卷，恍如云端仙域。
此地星力浓郁得惊人，比下界顶尖福地还要强盛十倍，空气里交织着药香与金属冷冽之气，扑面而来。
他心中暗自惊叹，面上却刻意摆出一副初见世面的拘谨模样。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在满街锦衣华服、法器流光的人群里格外扎眼。往来修士目光扫过，大多匆匆掠过，偶有几分轻视，却连开口嘲讽都觉得多余。
这般被人无视，正是萧凡想要的。低调，才方便行事。
他没有直奔天机阁，目标太过醒目极易惹麻烦。索性混在人流里沿街闲逛，看似东张西望，双耳却将四周叫卖、闲谈尽数收录。
叫卖声此起彼伏，兵刃、丹药、灵材琳琅满目。
行至街角，一栋三层楼阁闯入视线。通体金丝楠木构筑，飞檐雕栋，鎏金牌匾书写万宝楼三字，门前异兽石雕威严耸立，进出之人非富即贵，修为最低也达星师境。
就这里了。
萧凡理了理衣袍，特意露出衣角磨损的痕迹，揣着双手，慢悠悠晃向大门。
“止步。”
守门铠甲护卫伸手拦路，目光在他粗布衣衫上扫过，满脸不耐，“今日客满，别处去吧。”
“小哥别急。”萧凡慢悠悠掏出一只普通玉瓶，在对方面前一晃，语气故作神秘，“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手头有几枚自炼丹药，想请楼里掌柜长长眼。”
“就你？”护卫嗤笑出声，“我们万宝楼只收丹师协会认证三品以上丹师的作品，你这野路子丹药，自己留着服用吧，别在此碍事。”
两人正拉扯间，一道骄纵油腻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老福，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门前放，这个月月钱不想要了？”
一名身着金丝锦袍、满身玉佩的胖青年，在一众伙计簇拥下走出。此人正是万宝楼少东家钱多多，修为星王境初期，只是面色虚浮、眼圈发黑，明显沉溺享乐，根基不牢。
护卫连忙躬身行礼。
钱多多斜睨萧凡，眼神轻蔑如看尘土：“区区散修也敢来万宝楼招摇？莫不是拿泥丸充丹药糊弄人？赶紧滚，别污了此地地界。”
周遭宾客、伙计忍不住低笑出声。
萧凡非但不恼，反倒笑意更浓。动静闹得越大，后续效果才越好。
“少爷说话何必这么冲。”他晃了晃手中玉瓶，“我这丹药品相寻常，药效却不一般。怕是比贵楼首席丹师炼制的淬体丹，还要略胜一筹。”
一语落地，全场骤然安静。
钱多多面皮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放肆！我楼中王大师乃是三品顶尖丹师，淬体丹享誉整座天机城！你也敢口出狂言？”
“是不是狂言，一试便知。”萧凡目光落在钱多多身上，句句直指要害，“你近来一直在服用王大师的上品淬体丹，想借此稳固根基，冲击星王境中期，我说得可对？”
钱多多心头一震，此事极为隐秘，对方怎会知晓？
不等他反应，萧凡的声音继续响起，字字清晰：“此丹炼制火候欠缺三分，赤阳草与铁骨花药力未能完全相融，残留三处隐晦丹毒。长此以往，丹毒侵蚀星脉，你这辈子恐怕都要困在星王境初期，再无精进可能。”
“一派胡言！”钱多多厉声呵斥，额头却已渗出冷汗。近来修炼滞涩，他只当是疏于修行，从未想过是丹药作祟。
“是不是胡言，一看便知。”萧凡伸出三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场，“第一，丹毒淤积于左手尾指关节，肤色较之别处略深，你摘下戒指一看便知。”
钱多多心头一紧，慌忙褪下尾指上的宝石戒指。借着天光细看，指节处果然有一块淡淡的暗沉，细微至极，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围观人群顿时响起一片抽气之声。
“第二，丹毒上涌淤堵神庭穴，每到午后你便眉心发胀、精神涣散，视物偶有重影，可有此事？”
钱多多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微发抖。这症状已纠缠他半月之久，他始终以为是应酬过多所致。
“第三，星力行至双膝血海穴，会滞涩半拍，运转不畅。你此刻运功一试便懂。”
话音落下，钱多多彻底乱了阵脚。对方所言三点，分毫不差，绝非猜测，分明是真有本事。
周围修士看向萧凡的目光，从轻视转为震惊，继而生出敬畏。
钱多多再无半分骄横，肥胖的身子挤开人群，快步走到萧凡身前，堆起满脸谄媚笑意，姿态放得极低：“前辈恕罪，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前辈指点，这丹毒……可有化解之法？”
“解法自然有。”
萧凡打开玉瓶，倒出一枚赤红丹丸。丹身流光萦绕，表层隐现金色火鸟纹路，醇厚精纯的药香四下散开，仅凭气息便远超寻常淬体丹。高下之分，一眼立判。
钱多多双眼发亮，急切问道：“前辈此丹，作价几何？我买下了！”
“有缘相遇，算个成本价。”萧凡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金币？”钱多多试探。
萧凡摇头。
“一千？”
依旧摇头。
“莫非是一万？”钱多多肉痛不已。
“十万金币。”
轻描淡写一句话，让全场哗然。一枚淬体丹卖出天价，近乎离谱。
可钱多多只犹豫片刻，便咬牙掏出一叠金票递上前。钱财散尽尚可再赚，武道前程被毁，才是万劫不复。
萧凡收下金票，随手将丹药丢给他，动作随意得像是抛掷寻常糖丸。
他不再多看众人，转身离去，悠悠话语回荡在楼阁之内：“记住，上乘丹药，从不是靠钱财堆砌，靠的是真本事。”
众人目光齐聚他背影，满是震撼与钦佩。
萧凡并未走远，拐进街对面一间简陋茶馆，选了靠窗座位，点上一壶粗茶。
他倚着窗沿，视线若有若无锁定万宝楼大门。
鱼饵已然抛下，接下来，就等真正的大鱼主动上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