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非错觉。
陈九灵觉远超常人,念头刚起,便捕捉到一股冰冷粘稠的恶意。气息从巨蟒头骨深处翻涌而出,如同蓄势待发的毒液,阴毒刺骨。
这东西毫无生息,是死亡与怨念沉淀而成,偏偏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活性。
“小心!”
陈九厉声示警,声响骤然撕裂死寂。语气急促,如同脚下地雷即将引爆。
王胖端着枪械一愣,还未及开口发问,身侧的曹寅已然动了。
他一改往日沉稳,身形矮身侧踏,抢步挡在陈九与王胖身前。魁梧护卫曹甲同时旋身,二人背靠背站稳,瞬间结成防御犄角,将一行人牢牢护在圈内。
动作行云流水,俨然是千锤百炼的战场本能。王胖心里暗自咋舌,暗骂这群老狐狸警觉性高得吓人。
咔哒……咔哒咔哒……
诡异的响动再度响起,频次越来越密,声响越来越大。
众人听得真切。并非骨骼风化断裂,反倒像是有东西在骨腔内壁抓挠爬行,无数无形利爪疯狂挣扎,妄图冲破这囚禁万古的牢笼。
声源,正是巨蟒骸骨节节相连的脊椎缝隙。
森白骨缝之中,一缕缕黑灰色雾气缓缓渗出。雾气蠕动、交织、拉扯、塑形,硬生生从狭窄缝隙里挤了出来。
那是一道扭曲的半透明影子。
无形无状,似流动浓烟,又如融化的黑胶。没有五官四肢,可在场每一个人都能清晰感知,一双藏在暗影里的毒眼,正死死锁定众人。
影子现世的刹那,周遭气温骤降数度。寒意钻皮入骨,连魂魄都似要被冻僵。
王胖浑身一颤,握紧工兵铲挡在前方,牙关打颤:“这、这到底是什么?看着比寻常阴魂还要邪门!”
寻常鬼魅只剩阴寒阴气,而眼前这物,满是针对活物的滔天怨憎,以及毁灭一切的凶戾。
“不是鬼魂。”
曹寅声线沉稳,抬手从行囊里抽出一柄古朴短弩。弩身暗金铸纹,布满细密古奥符文。他指尖一挑,从腰间皮囊取出短箭搭弦,箭头涂抹着暗红膏脂,宛若凝固的血膏,在阴冷环境里,隐隐透出一缕温热。
他抬弩瞄准黑影,语速极快地解释:“此物名为骨怨。上古神骸遭屠戮陨落,死前怨念不散,被地脉煞气封在骨髓之中。历经万古沉淀,化作这般拟态邪物。它无实体,寻常物理攻击形同虚设,唯独畏惧至阳刚气,以及活物精血。”
话音未落,半空的骨怨已然凝形完毕。
影子微微顿住,似在辨明方位。下一瞬,它并未径直扑向众人,反而贴地滑行,速度快得惊人,直奔来路——那片坠毁的飞机残骸而去。
“不好!林砚!”
陈九心头猛地一沉。
先前为稳妥起见,体虚力弱的林砚并未跟随众人深入骸骨腹地,独自留守在飞机残骸处休整。
骨怨目标明确,摆明了是要去偷袭留守之人。
“拦住它!”
陈九低喝一声,身形当即掠出。
曹寅反应更快,手腕猛地发力,暗金短弩嗡鸣震颤,蘸着血膏的短箭脱弦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射滑行的黑影。
箭矢穿透黑雾般的躯体,却没能将其洞穿斩杀,只激起一圈圈荡漾的灰黑涟漪。暗红膏脂触碰到骨怨的刹那,腾起缕缕白烟,刺耳的嘶鸣骤然响起。
骨怨吃痛,滑行的速度稍稍滞涩,周身黑雾一阵翻涌扭曲,却并未折返,反倒借着这一瞬的干扰,猛地拔高身形,绕开箭矢轨迹,依旧朝着飞机残骸的方向疾驰。
“这邪物不怕箭矢,只惧膏脂阳气,拦不住它的去路!”曹寅眉头紧锁,快速抽箭上弦,接连射出数箭牵制。
曹甲大步踏出,双拳裹挟浑厚气力,朝着半空黑影猛砸。拳风刚猛,可落在虚无的骨怨身上,尽数落空,只能将周遭黑雾打散片刻。
打散的雾气转瞬又重新聚拢。
“这东西扎根在骸骨之中,身形飘忽,根本打不实!”王胖也快步跟上,举着工兵铲胡乱挥扫,急得满头冷汗,“林砚那丫头一点防备都没有,这可怎么办!”
陈九目光锐利,死死盯着前方逃窜的黑影。他看得明白,这团由怨念凝成的邪物,本体藏于蟒骨深处,眼前这道影子只是外放的分身。除非捣毁根源,否则单凭阻拦,根本无法彻底灭杀。
眼看骨怨距离飞机残骸越来越近,隐约已经能看到残破机舱的轮廓。
就在这时,机舱方向,忽然亮起一点微弱却无比纯正的白光。
一缕至阳气息随风飘来,与骨怨的阴邪怨念轰然相撞。
滋啦——
如同寒冰浇入滚油,剧烈的声响炸开。疾驰的骨怨猛地僵在半空,周身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萎缩。
凄厉的尖啸声此起彼伏,这一次,满是极致的恐惧。
众人脚步齐齐顿住,面露诧异。
“那是……”王胖瞪大双眼。
“是林砚。”陈九松了口气,眼神微动,“她身上带着至阳护身之物,刚好克制这骨怨。”
机舱之内,微光稳稳笼罩着林砚。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异动,安静地缩在角落,掌心托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纯白光芒源源不断散开,化作一道无形屏障。
被逼退的骨怨在空中翻滚盘旋,黑雾忽明忽暗。它忌惮那缕至阳白光,不敢再贸然靠近,却又不肯就此退走。
影子在半空来回游走,恶意愈发浓烈。
曹寅收起短弩,神色凝重:“暂时逼退了,但麻烦还没结束。这骨怨是从巨蟒神骸的骨头里生出来的,根脉相连。今日不彻底斩断源头,我们走到哪里,它便会缠到哪里。”
陈九抬头望向后方那尊巍峨如山的巨蟒头骨。
森白骨架静静矗立,仿佛沉睡万古的巨兽。可此刻众人都能清晰感觉到,整具骸骨之内,无数细碎的抓挠声再度响起。
一道又一道黑灰色雾气,正从密密麻麻的骨缝中缓缓渗出。
不止一道骨怨。
这整座骸骨之地,早已成了怨邪巢穴。
“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陈九缓缓开口,声音沉冷,“天生就靠着骸骨存活。不掀了它的老巢,我们谁都走不出去。”
王胖咽了口唾沫,握紧手中工兵铲,脸上惧意褪去,多了几分狠劲:“干了!来都来了,总不能被这群影子困死在这里!说吧,接下来怎么动手?”
曹寅目光扫过遍地蠕动的黑雾,沉声道:“核心在蟒首头骨深处,怨念本源就藏在那里。我们集中力量突进,毁掉本源,所有骨怨自然不攻自破。只是前路凶险,大家务必抱团,千万不要落单。”
话音落下,漫天黑灰色影子纷纷凝形。
一道道扭曲黑影悬浮半空,密密麻麻,封锁了四方去路。
阴寒气息铺天盖地压来,一场恶战,已然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