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林砚留守飞机残骸,借至阳玉佩暂时逼退骨怨,众人本想趁乱尽快撤出骸骨区。
曹寅抬手射出掺了天官血引的短箭。赤色流光破空无声,箭尖刚撞上那团蠕动的黑影,暗红膏脂骤然炸开一轮暖光,细密金纹在光晕里一闪而逝。
滋啦——
灼烧声响刺耳钻心。骨怨在强光里剧烈翻腾,无声的尖啸直刺神魂。黑胶般的躯体飞速稀薄、消融,最后化作几缕黑烟散入冷风。
短箭坠落在地,箭头血色耗尽,变回普通铁料。周遭蚀骨阴寒,这才缓缓褪去。
王胖看得咋舌,喘着粗气开口:“好家伙……这难道是发丘天官的中指精血?”
发丘一脉精血秘药,本就是天下阴邪的克星。
曹寅不置可否,默默取箭补弦。陈九却留意到,他面色又白了几分。动用天官血引损耗极大,这位老牌发丘天官,已然受了内伤。
“别耽搁,走!”曹寅低声催促,“此地骨怨成群,动静闹大了,谁都走不掉。”
众人不敢迟疑,踏着遍地森白巨骨快步穿行。陈九灵觉全开,如同移动雷达,死死锁定四方异动,稍有怨气凝聚便立刻绕行。
可跑了许久,诡异的状况还是来了。
王胖体力最先告罄,扶着膝盖大口喘息。他抹了把满脸冷汗,回头一望,瞳孔猛地一缩。
那架坠毁的飞机残骸,依旧清晰停在后方。远处昆仑雪山的轮廓,大小分毫未变。
再看身侧那根如象牙般直刺天穹的巨型骨刺——方才半个时辰前,他们分明就从这旁边经过。
兜圈了。
“邪门了!”王胖一屁股坐倒在地,语气又累又慌,“干倒二十年斗,空旷野地撞鬼打墙,我还是头一回遇上!”
“不是寻常鬼打墙。”
曹寅抬手取出一面小巧黑罗盘。盘面非金非木,天池内磁针泛着妖异血色。此刻那根磁针疯转乱跳,东倒西歪,甚至几度直立朝天,彻底违背风水常理。
“此地地气彻底紊乱。”曹寅神色凝重,当即掐动寻龙指诀,试图牵引地气流向辨位。
不过数息,他猛地收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整片山谷的地气搅成一锅沸水,怨念、死气、煞气互相冲撞撕扯,毫无章法。风水秘术在此尽数失效,强行推演只会遭能量反噬。”
连发丘天官都束手无策,一股沉郁的绝望,悄然漫上众人心头。看得见出路,却步步困局,远比直面邪物更磨人。
就在气氛压抑之际,陈九腰间的对讲机响起沙沙电流声,传来林砚虚弱却冷静的声音:“陈九,听得见吗?你们被困住了?”
“是,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陈九按住对讲键回话。
“飞机残骸能隔绝大部分怨气,我这边暂时安全。”林砚语速平稳,“别用风水术,抛开所有定式。凭你本能感知,说说四周气流、死气,还有异常的牵引感。”
她思路清晰,知道玄学规则失效时,陈九远超常人的灵觉,就是唯一破局线索。
陈九依言闭目,放空杂念,全身心沉入这片混乱气场之中。
“到处都是乱流,无数黑灰色怨气互相碰撞拉扯。每一具巨兽骸骨都是死气漩涡,吞纳四方阴气,再释放出更狂暴的波动……”
他话音一顿,眉头骤然拧紧。
“等等。混乱气流深处,有一道很弱、却始终稳定的牵引力。它不是外力推拒,是在……拉着我走。这股气息和周遭怨念同源,可又让我莫名觉得亲近。”
对讲机那头安静片刻,只余下指尖敲击平板的哒哒脆响。林砚正在快速梳理线索、推演格局。
数分钟后,她的声音再度传来,满是震撼:“我懂了!你们不是在绕圈,是空间本身在扭曲移动!”
“空间动了?”王胖一脸茫然。
“整片葬神谷被海量怨念撑开,空间极不稳定。你可以把骸骨当成固定的图钉,地面空间就是绷紧的布。图钉力量失衡,布面就会反复折叠、错位。你们走直线,实则踩在折叠的空间上,自然而然重回原点。”
道理浅显,却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那股牵引你的力量呢?”曹寅沉声追问。
“这才是关键。”林砚语气陡然严肃,“那道牵引力,源头不在谷中,在你身上。”
轰!
陈九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刹那间所有疑点尽数贯通。
是九幽龙符!
自楼兰鬼城得来的古符,早已被黑气侵染。此物本是镇压龙脉地气的至宝,对死气、怨念有着天生的吸附力。踏入葬神谷之后,龙符便如同磁铁入铁屑,疯狂吸纳周遭精纯死气。
而这片扭曲空间,又反过来被龙符牵引。
他本人,连同怀中这枚古符,竟是整座天然迷局里,唯一的移动核心!
想通关节,陈九睁眼,眼底迷茫一扫而空。
他抬手取出摸金罗盘,任由血色磁针在盘内疯转。再将缠满黑气的九幽龙符缓缓凑近盘面。
异变陡生。
疯跳的磁针,转动速度一点点放缓,躁动幅度持续收窄。当龙符边缘贴上罗盘外壳的瞬间,剧烈震颤的血针猛地一顿,彻底静止。
指针稳稳指向斜前方——那是整片骸骨区最密集、骨架最巍峨的地带,黑雾翻涌,阴气冲天,一眼望去便知凶险至极。
路,找到了。
但那是葬神谷的核心死地。
陈九握紧掌心震颤不休的九幽龙符,符内冰冷气息蠢蠢欲动,似在渴望前方磅礴的怨念之力。他抬眼看向曹寅与王胖,眼神褪去犹豫,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然。
“路在前方。”
他顿了顿,声音沉而有力。
“只是要走这条路,我得做一件咱们摸金校尉,向来避之唯恐不及的事。”
借助凶符之力,主动踏入怨气本源之地。
一步踏出,便是与万劫凶煞正面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