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办法?”
王胖撑着疲惫的身躯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在陈九身上,语气里满是焦灼。
陈九抬手举起九幽龙符,缕缕黑气缠绕指尖,在冷风中游走不定。
“摸金一脉,向来顺势寻龙,循地脉规律行事,从不敢强行搅乱山川气场。”他声音沉凝,字字落地有声,“可如今这片山谷地气乱如沸水,根本无势可顺。既然走不通顺途,那就只能逆势破局。”
他将龙符与罗盘并举,让众人看得真切:“林砚说得没错,这枚龙符就是迷局的核心。它被动吸纳周遭怨念,空间又被它牵引拉扯,我们才会反复原地打转。倘若我不再压制,主动催发符力,把它化作一座巨型吸力源呢?”
“你疯了?!”王胖脸色骤变,一把攥住陈九的胳膊,“拿自己当活饵,引整座山谷的死气、煞气往身上聚?这和雷雨天举铁杖登山找死有什么两样!”
“不止如此。”一直静默旁观的曹寅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如鹰,“龙符力量全开,你会变成全场最醒目的目标。整片骸骨区里所有骨怨,都会被尽数引来。到时候便是千凶围堵。”
一想到漫天无形黑影蜂拥而至的场面,王胖浑身发冷。方才一只骨怨就险些酿成大祸,若是成群结队而来,众人根本抵挡不住。
“我不同意!这险冒得太大,我绝不能看着你去送命!”
“胖子,我们没得选。”陈九反手按住他的手,神情冷静得近乎冷酷,“多耽搁一刻,留守的林砚就多一分危险。我们体力、精神都在持续消耗,耗到油尽灯枯,最后一样会沦为骨怨的猎物。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转头望向曹寅,静待这位发丘魁首定夺。
曹寅凝视他片刻,素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赞许。短暂沉吟后,他重重点头:“险路亦是生路,就按你的法子来。”
说罢他打开随身黑漆木盒,盒中躺着数枚乌黑圆球,表层泛着淡淡金属光泽。
“这是发丘秘宝凤鸣胆,以雄鸡顶血、硫磺、朱砂等七种至阳灵料,经地火反复炼制而成。捏碎瞬间爆发纯阳气场,专克骨怨这类阴邪。”
他分出几枚递给王胖与护卫曹甲,最后两枚交到陈九手中:“此物存量稀少,留待关键时刻使用。你居中引气指路,我们在外围断后清敌。”
王胖捏着冰凉的凤鸣胆,看着陈九决绝的模样,知道再劝无益。他狠狠咬咬牙,将宝物揣入怀中,握紧工兵铲,怒声骂道:“行!今天就陪你疯到底!你小子务必撑住,敢出事,老子就算追到阴曹地府,也得把你揪回来!”
陈九咧嘴一笑,笑意里不见惧色,唯有一往无前的悍气。
他摘下胸前那枚改造过的银质怀表。此前怀表一直在中和龙符外泄的黑气,此刻他拧动旋钮,反向引导能量,精纯力量顺着指尖,缓缓灌入九幽龙符之内。
嗡——
低沉的轰鸣自掌心炸开,如同远古洪钟震荡四野。
原本暗沉的龙符骤然爆发出妖异的血红光芒,侵略性的吞噬之力席卷八方。一股恐怖的吸力以陈九为中心轰然绽放,周遭空气瞬间被抽空。
漫天交错冲撞的黑灰色死气、怨念,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朝着龙符涌来,在空中凝成一道道翻滚的黑气龙卷。
王胖、曹寅等人被这股巨力推得身形摇晃,连忙站稳脚步结成防御阵型。
罗盘上疯转的血色磁针,在定向洪流的冲击下猛地一顿,随即稳稳定格,直指前方骸骨最密集的魔域地带。
“叽——嘶嘎——!”
连绵不绝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响起,万千沉眠在巨骨之内的骨怨尽数被惊醒。一道道半透明的扭曲黑影,从森白骨缝中疯狂挤出,汇成黑色潮水,铺天盖地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出发!”
陈九爆喝一声,顶着几乎要撕裂身躯的重压,率先迈步冲出。他紧盯罗盘指针,每一步都踏在空间节点之上,以龙符之力为锋,硬生生在扭曲的空间里劈出一条笔直通道。
“护住他!”曹寅低喝出声。
曹甲紧随左右,二人分列两翼,构建起严密防线。王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抡动工兵铲劲风呼啸,将扑来的骨怨一次次拍散逼退。
“卸岭子弟在此,妖邪也敢放肆!”
四人组成一座移动堡垒,在黑气狂潮中稳步突进。
曹寅手中短弩不断嗡鸣,沾有天官血引的箭矢破空而出,每一击都精准命中骨怨核心。阴邪之物触碰到纯阳药力,即刻化作缕缕黑烟消散。箭矢从不虚发,将两侧包抄而来的威胁一一肃清。
前路黑影层层叠叠,尖啸、风声、兵器交击声搅作一团。
陈九承受的压力最为恐怖。海量死气顺着龙符涌入体内,符中凶戾的吞噬意念不断侵蚀心神。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青,额角青筋根根暴起,握符的双手剧烈颤抖,数次险些被力量反噬。
可他始终咬紧牙关,脚步从未停顿。
前方巍峨如山的巨兽骸骨越来越近,斑驳古旧的骨纹清晰可见,生路就在咫尺之间。
就在众人即将冲出骸骨区的刹那,异变陡生。
疯狂吸纳怨气的九幽龙符忽然发出一声清越鸣响,血色强光骤然收敛。下一秒,符身反向迸发一道凝练至极的赤色光柱,穿透漫天黑雾,径直射向前方一尊体型庞大的远古巨猿骸骨。
光柱落点,恰好是巨猿骸骨空洞的胸腔心口。
阴翳被红光驱散,一点幽光悄然显现。
那是一枚青铜符牌,形制、大小竟与九幽龙符别无二致。表面锈迹斑驳,两枚古朴鸟篆大字,在微光中尽显磅礴威压——
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