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但没有站住,反而加快了脚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胡同,然后开始跑。
身后传来哨子声和脚步声,便衣追上来了。
他在纵横交错的胡同里狂奔,棉袍的下摆被风吹得鼓起来,手里那包元宵在墙上蹭破了油纸,洒了一路。
他对东四的胡同并不陌生,来之前做过功课,脑子里装着一张活地图。
连续拐了四五个弯,他钻进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夹道,躲在夹道尽头的一堆杂物后面,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从他身边跑过去了,往另一个方向追了下去。
他在夹道里蹲了大概一刻钟,等外头彻底没了声音,才慢慢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棉袍上蹭了一大块墙灰,袖子在翻墙的时候刮破了一个口子,手里那包元宵只剩下油纸包着的一团碎渣。
他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冷汗把里衣都湿透了。
然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鞋匠的回条从怀里掏出来,确认了一下纸条还在,没有丢。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纸条藏好,从夹道的另一头钻了出去,沿着最偏僻的小路一路摸回了桐花胡同。
回到计氏私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院门,院子里亮着一盏灯笼。
计鸢坐在正房门口的石阶上,脚边积了好几个烟头,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手边靠着一块竹板——半寸来厚,两指多宽,三尺多长,是乡下私塾里先生打学生用的那种老式戒尺放大了好几号的尺寸。
竹板被磨得发亮,显然是用了很久的旧物。
韦秦州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竹板,喉咙发干。
“师父。”
计鸢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韦秦州面前。
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眼睛里的神色韦秦州从未见过——不是平日里那种不耐烦的冷,而是一种压到极点的、随时会炸的怒。
“一个时辰之内回来,”计鸢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去了三个半时辰。”
韦秦州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计鸢抬起手照着他脸上就是狠狠一巴掌。
这一巴掌跟上次试探他的那一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计鸢使了全力,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韦秦州整个人被打得往侧面踉跄了一步,半边脸登时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