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第二十五下的时候,计鸢停了一下。
他把韦秦州的腰又往下压了压,竹板落点更低了一些,打在大腿根部往下两三寸的位置。
“你今天犯了三个错。”一字一顿,伴随着竹板落下的节奏,“第一,取到东西不直接回来,中途去买元宵,你以为你孝顺?你是蠢,这条街上任何一家点心铺子都可能是监视点,你在那里排队,就是在给敌人留时间。”
竹板重重地落下去,韦秦州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
“第二,发现有人跟着你,你没有第一时间咽掉纸条,我跟你说过没有?遇到情况第一件事就是咽。你在东四二条就发现不对劲了,为什么不咽?你留着那张纸条干什么?留着给巡警当证据?”
又是一板。
韦秦州的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但还是一声没吭。
“第三,”计鸢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冷厉变得低沉,低沉到韦秦州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便衣喊你站住的时候,你跑了。”
竹板没有马上落下来。
计鸢把竹板抵在他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的皮肉上,不轻不重地压着,让那种钝痛持续地往骨头里渗。
“你知不知道你那一跑,差点把整个北平站都卖了?便衣原先只是例行盘查,你站住让他查,你一个学生模样的半大孩子,搜不出东西他自然就放了。你一跑,就等于在他脸上贴了一张条子——‘我有问题,来抓我’。便衣不是傻子,他们会顺着你跑的方向查,会查你从哪条胡同出来的,会查东四三条十八号,你今天跑的每一步,都是在给别人留脚印。”
他把竹板拿开,然后猛地又抽了下去。
这一下打在了已经被反复抽打过的大腿根部,韦秦州终于没忍住,嗓子里漏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但马上又被他咬住了。
“你死在外面,那是你活该,但你拉的屎,要整个北平站替你擦屁股。老钱,老赵,还有那些你没见过的人——可能就因为你这一个转身,全得完蛋。”
计鸢把竹板扔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走到韦秦州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从臂弯里扳起来。
韦秦州的眼睛红了,眼眶里蓄着水光,但他使劲忍着,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一排血印子,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抽搐。
“现在说,”计鸢松开手,站起来,从上往下看着他,“从头到尾,一字不漏。”
韦秦州趴在长凳上,臀腿上的疼已经不只是一片一片的了,冷风吹过来,打在赤裸的伤处上,又冷又疼,说不清到底是冷更难受还是疼更难受。
他喘了好几口气,从出门开始交代,每个拐弯、决定、念头…
计鸢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听到“排队买元宵”那几个字的时候,他转过身去,手撑在石桌边缘,背对着韦秦州站了好一会儿。
“一斤麻酱馅元宵,就为了一斤元宵。”
韦秦州趴在凳子上,后头的疼让他说话都费劲,但他还是把话说完了:“您说您爱吃麻酱馅的,我想着过节,带点东西回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灯笼里的蜡烛爆了一个灯花,噼啪一声。
计鸢转过身,低头看着这个被自己打了个半死的徒弟。
少年赤裸的臀腿上一片狼藉——红肿的棱子横七竖八地交错着,有些地方已经变成了深紫色,边缘渗着细密的血点,皮肤被撑得发亮,能看出来下面已经积了淤血。
他趴在长凳上,全身因为寒冷和疼痛在不由自主地发抖,但他始终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这小子骨头是真的硬。
计鸢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身走了。
韦秦州趴在长凳上,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心里凉了一下。
他不知道计鸢是不是对他彻底失望了,是不是不要他了。
他想爬起来,但身上疼得使不上劲,手指动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
计鸢端着一个炭火盆走过来,放在长凳旁边。
炭火烧得正旺,热气一下子涌过来,把周围的冷气逼退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