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去了一趟正房,拿了一条毯子和一个药瓶出来,把毯子先搭在韦秦州后背上,遮住了他赤裸的上身。
然后他在长凳旁边蹲下来,打开药瓶,把药膏倒在手掌上,开始往韦秦州的伤处涂。
药膏触到皮肤的瞬间,韦秦州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计鸢的手顿了一顿,然后继续涂,力道放得很轻,跟他刚才抡竹板的手判若两只。
“师父,”韦秦州忽然开口,声音闷在臂弯里。
“您说的那些人——老钱,老赵,还有别人,是真的会因为我这一个转身出事吗?”
“你说呢?”计鸢的声音还是冷的,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一个人的命拴着十个人的命,一个人的错要十个人来扛。你今天能活着回来,不是因为你本事大,是因为你运气好,下次你再犯同样的错,运气不一定还站在你这边。”
韦秦州趴在长凳上,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把脸从臂弯里转过来,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蹲在身旁给他上药的计鸢。
“师父,不会了,我保证。”
计鸢看了他一眼,他把最后一点药膏涂完,站起来把药瓶搁在石桌上,然后弯腰把韦秦州从长凳上扶起来。
韦秦州站起来的动作很慢,裤子提上去的时候布料蹭到伤处,疼得他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计鸢帮他把棉袍披上,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架着他往西厢房走。
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韦秦州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厨房门口的地上——那里躺着一个被摔碎的点心袋子,里头的元宵滚了一地,麻酱馅的,都沾了灰。
计鸢也看到了,但没有停。
“师父,”韦秦州看着那堆滚了泥的元宵,声音很低,“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想——我从来没有跟谁一起过过元宵节。”
计鸢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些滚在地上的元宵,白生生的圆子沾满了泥土,没法吃了。
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把韦秦州的胳膊又往自己肩膀上拢了拢,继续往西厢房走。
“明年再过。”他说。
韦秦州被这句话砸得鼻子一酸。
到了西厢房,计鸢把韦秦州安置在床上,让他趴着。
炭火盆端进来放在床边,屋子里一会儿就暖和起来了。
计鸢又给他涂了一遍药,这次涂得更仔细,把所有肿起来的地方都涂到了。
“趴两天,不许仰着睡。”计鸢站起来,把药瓶放在床头桌上,“后天跟我出去。”
韦秦州趴在枕头上,应了一声。
昏昏沉沉间,他听见计鸢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秦州。”
“……嗯。”
“今天出了事不假,但你没被抓住,也算本事,换了别人,可能已经折在东四了。”
计鸢没有回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是下次再有任务,你给我记住今天这个疼,你是我徒弟,我亲手带出来的人,不能死得不值。”
门被轻轻带上了。
韦秦州趴在床上,后头的伤还在火辣辣地烧着,但心里头有个地方是暖的。
师父没有不要他。
就冲这个,下次他绝不会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