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的视线从温热的粥碗移向托盘上的信函,心头陡然一沉。
这封信静静躺着,像一条外表雅致、内里藏毒的花蛇,安静无声,危险却扑面而来。
“这是?”她放下勺子,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
“今晨发现它插在庄园门口信箱上。”林姨语气透着几分凝重,“无邮戳,无投递痕迹。庄园安保整夜运转,监控里也查不到任何人靠近,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凭空出现。四个字让江稚鱼指尖泛起凉意。
她心中了然。昨日刚打定主意顺水推舟做诱饵,对方的鱼钩便紧随而至,动作快得惊人。
伸手取过信函,硬实的卡纸触手冰凉,纸面萦绕着一缕异香,似檀香却更清冽,闻之头脑骤然清明。封口处的银线滑腻冰凉,绳结样式诡谲,是她从未见过的技法。
翻过信封,米白底面上,古典花体字直书一行:江稚鱼小姐亲启。
无多余敬语,态度笃定,仿佛发信人算准了这封信只会落到她一人手中。
“先生已经查验过原件,另备复印件送去技术组分析了。”林姨适时补充。
江稚鱼明白裴烬的心思。来路不明的物件绝不会让她贸然触碰,既然原件安然送到此处,便说明信体本身无毒、无追踪装置,真正的凶险,藏在字句之间。
她指甲轻挑,缓缓解开银线。信封内只有一张同材质卡片,内容简短到近乎傲慢。
尊敬的江稚鱼小姐:
诚邀您于三日后,莅临“星尘之隅”私人艺术馆,参加一场关于“失落文明”的私人鉴赏会。
静候光临。
落款空白,唯有一处烫金徽记,由星轨与眼眸交织而成,纹路繁复诡异。
江稚鱼望着“失落文明”四字,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博士终究不再藏身,直接递来了战帖。私人艺术馆、失落文明,字字句句都冲着她“守门人后裔”的身份而来,摆明了是量身设下的鸿门宴。
她放下邀请函,端起粥碗慢慢进食。温热的粥食滑入腹中,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越是身陷棋局,越要沉住气。
半小时后,裴烬推门而入。
他换了一身深灰居家服,褪去了平日锋芒,可眉宇间的沉郁未曾散去,显然思虑良久。手中平板亮着光屏,全是关于星尘之隅私人艺术馆的调查资料。
“馆主身份不明,挂靠在海外离岸公司,资金流向彻底截断。场馆三个月前才正式启用,此前一直空置。”裴烬走到床边,将平板递出,声线低沉,“重点在安防,天枢初步探测得出,它的防火墙与物理防护都是军用级别。名为艺术馆,实则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囚笼。”
江稚鱼接过平板,快速浏览卫星图、建筑结构图与网络拓扑图。所有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一处精心打造的陷阱,入口明明白白,内里危机四伏,全然是对方的主场。
房间陷入静默。天光顺着窗帘缝隙缓缓移动,在地毯上拉出不断偏移的光带。
裴烬暗自权衡。赴约,便是踏入对方布下的天罗地网,踏入之后便再无主动权,任人摆布。可若是拒绝,以博士狠戾偏执的作风,下次必定动用更极端的手段逼迫现身,到那时,整个江家都会被拖入险境。
进退皆是死路。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江稚鱼放下平板,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我去。”
裴烬瞳孔微缩。往日里她眼底偶有的慵懒与疏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直面险境的果敢,深处甚至跃动着一丝迎敌的锋芒。
“博士的目标是我,在彻底打开那扇门之前,他不会让我出事。”江稚鱼思路条理分明,“我是他眼中的钥匙,锁未开启,钥匙就绝对安全。”
她拿起枕边的玉佩。一夜休养过后,原本温润的古玉仿佛焕发生机,玉质内部隐隐有流光游走。指尖触碰到玉面的刹那,一股暖流淌入掌心,似在呼应她的抉择。
“它在指引我,那里有我想要的答案。”她握紧玉佩,暖意抚平了心底不安,“你本就打算引蛇出洞,如今对方主动登门邀约,我们没有理由退缩。”
裴烬久久凝视着她。一味被动防守,永远无法打破僵局。她已然做好以身做饵的准备,这份胆识与决断,让他无法再否决。
他缓缓颔首:“我同意你前往。”
江稚鱼心头一松,可下一句话语,又让她的心重新悬起。
“但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