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檀木戒尺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绸缎上,木质致密,色泽沉黯,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它比萧玦想象中要长,要厚,握在手中,分量定然不轻。只一眼,他便知道,自己那点侥幸心理,是多么可笑和天真。
萧景瑜伸出手,拿起那把戒尺。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丝病后的虚软,可那戒尺落入他掌中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便弥漫开来。他掂了掂分量,目光重新落回萧玦惨白如纸的脸上。
“二十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最终审判,“褪衣,伏好。”
依旧是简短的命令,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萧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二十下!用这把看起来就能要人半条命的戒尺!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他想求饶,想反悔,想说自己选错了,可对上父王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股绝望的呜咽。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背转过身,手指僵硬地解开了腰间的系带。外袍滑落,接着是中裤,被褪至膝弯。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冰冷的矮几边缘,将那即将承受责打的部位,毫无遮蔽地暴露出来。白皙的肌肤因为紧张和羞耻微微绷紧,还能看到上次竹竿留下的那道淡紫色的旧痕。
他闭上了眼睛,将脸深深埋入臂弯,等待着那预料之中的疼痛。
萧景瑜走到他身后,站定。他能听到父亲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能感觉到那戒尺被举起时带起的微弱风声。
然后——
“咻——啪!!”
第一下,挟着风声,狠狠地砸了下来!
“呃啊——!!”
那不是痛呼,简直是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从萧玦喉咙里撕裂而出!戒尺接触皮肉的瞬间,一种远超他所有想象、极致的剧痛,瞬间贯穿了他的整个神经!
萧玦撑在矮几上的双手猛地一软,整个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额头重重撞在坚硬的紫檀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前金星乱冒,视野瞬间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痛感,他几乎感知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太疼了!怎么会这么疼?!这和他挨过的巴掌、甚至那一下竹竿,完全不是一个层级!这黑檀木戒尺,简直像是刑具!
萧景瑜看着儿子瞬间瘫软、剧烈颤抖的背影,看着他臀峰上那道以肉眼可见速度迅速肿起、颜色由红转为深紫、最后几乎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紫色的粗楞子,握着戒尺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没想到,这戒尺的威力,竟如此骇人。但他没有停顿。
“二。”他报数,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略微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戒尺再次扬起,落下。
“啪!!”
“啊——!父王!疼!!”萧玦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尊严,哭喊着挣扎起来,双腿胡乱蹬动,试图躲避那下一次不知会落在何处的责打。可那疼痛让他根本无法保持静止。
“趴好!”萧景瑜低喝一声,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按住了他胡乱扭动的腰背,力道之大,几乎让他窒息。
戒尺没有任何犹豫,再次砸下,精准地叠在上一道的伤痕上。
“三!”
“啪!”
“呜啊——!不行了!父王!饶了儿臣吧!儿臣知错了!真的知错了!”萧玦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额头上撞出的红肿和身后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让他晕厥过去。那黑紫色的伤痕在第三下重击下,边缘甚至隐隐有血珠渗出。
“四!”
“啪!”
萧景瑜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下躯体的剧烈颤抖和那无法作伪的、崩溃般的痛苦。每一戒尺落下,那沉闷而响亮的撞击声,和儿子凄厉的哭喊,都像锤子砸在他的心上。但他不能停。规矩就是规矩,惩戒必须完成。
“五!”
“六!”
……
戒尺一下接一下,规律地落下。萧玦的哭喊声从凄厉逐渐变得嘶哑,挣扎的力气也渐渐弱了下去,到最后,只剩下破碎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和无法抑制的、全身性的剧烈颤抖。他不再能保持趴伏的姿势,几乎是半瘫在矮几上,全靠萧景瑜按着他后背的手支撑着才没有滑落到地上。
那一片受刑的肌肤,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完全被一片触目惊心的黑紫色覆盖,高高肿起,皮肤表面因为承受了过多的击打而变得光亮紧绷,仿佛随时会破裂开来。二十下结束时,那惨烈的伤势,让见惯了伤势的东宫内侍,都忍不住别开了眼。
萧景瑜握着戒尺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看着儿子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瘫在矮几上的模样,看着那片惨不忍睹的伤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闷痛得厉害。
他扔下戒尺,那沉重的黑檀木落在金砖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平复着自己同样不平稳的呼吸。殿内,只剩下萧玦细弱游丝般的抽泣声。
过了许久,萧景瑜才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碰触萧玦汗湿的鬓角。
指尖还未触及,萧玦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发出了一声带着惊惧的、细微的呜咽。
那只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萧景瑜看着儿子这充满恐惧和排斥的反应,眼中那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
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对殿外吩咐道:“传太医。”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矮几上那片狰狞的黑紫,和少年因为极致疼痛而仍在无法自控地微微痉挛的身体。
有些教训,终究是要用最惨烈的方式,才能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