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肖慕云带领一百名精锐狼族铁骑,已然风尘仆仆赶到镜河湖畔。
肖慕云立身阵前,手握白玉剑,剑身莹光流转,他抬手振臂,剑锋陡然划破长空,一道清冽剑光撕裂云层,震得周遭风气翻涌。
而此刻的魔界早已沦为人间炼狱,肖曜石与殝凛冽联手横行肆虐,所到之处屠戮不休,魔界生灵死伤殆尽,尸横遍野,哀鸣断绝,满目疮痍惨不忍睹,整片大地都浸染血色,煞气冲天,无边死寂笼罩四野。
镜河湖畔阴风呼啸,水雾翻涌如墨。肖慕云一身气息冷冽沉静,目光遥遥望向魔界深处那股冲天煞气。不多时,两道强横身影踏碎魔气缓步而来,正是肖曜石与殝凛冽。
肖慕云握紧白玉剑,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沉冷如冰,直刺人心:“肖曜石,你怎敢如此丧心病狂,大肆屠戮魔界无辜生灵?”
肖曜石神色漠然,周身戾气缭绕,眼底毫无半分怜悯,淡淡回望他:“弱肉强食,本就是三界法则。魔界蝼蚁之辈,生死存亡,何足挂齿?”
“蝼蚁?”肖慕云眸色骤沉,语气里压着怒火,“众生皆有性命,皆有生存之权,你凭一己私欲肆意杀伐,视苍生如草芥,与邪魔恶寇又有何异?”
殝凛冽立于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并不插话,只静静看着二人对峙。
肖曜石身形微顿,目光沉沉锁在肖慕云身上:“你本是狼族血脉,本该与我同道而行,却偏要拘于世俗仁善,拘泥无谓道义。今日我便告诉你,这天地之间,唯有力量,才是真理。”
“所谓力量,不是用来屠戮无辜、造下无边杀孽。”肖慕云白玉剑微微震颤,仙芒与狼族之力交织流转,“你滥杀生灵,搅动三界安宁,我绝不会任由你再肆意妄为。”
肖曜石眸光一厉,周身煞气骤然暴涨:“怎么?你要为这些死人,与我为敌?”
肖慕云脊背挺直,寸步不让,声音坚定铿锵:“逆天而行,残害苍生,今日我便拦在此地,绝不让你再往前半步!”
二人目光隔空相撞,一正一逆,一守苍生一嗜杀伐,镜河湖畔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大战一触即发。
殝凛冽冷眼旁观至此,终于缓步上前,周身滔天魔气翻涌如潮,手中魔魂宝刀骤然出鞘,黑红色魔光席卷天地,语气冷厉如淬寒冰,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威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此地轮不到你一个小辈,在此妄谈道义、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然翻振,魔魂宝刀携着毁天灭地的魔煞之力,径直朝着重伤在地、无力躲闪的肖慕云横劈而出。霸道无匹的魔浪轰然炸开,镜河湖水瞬间倒卷冲天,周遭砂石尽数被魔气压成齑粉,强横力道直逼肖慕云面门,这一刀下去,肖慕云绝无生还可能。
就在千钧一发、生死一瞬之际,一道身影疯了一般扑出,不顾一切挡在了肖慕云身前。
是秋桑。
她没有半分犹豫,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替肖慕云接下了这致命一刀。
魔魂宝刀穿透肩头,凶戾魔气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碾碎经脉、吞噬生机。秋桑身子猛地一颤,踉跄着跪倒在地,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气息奄奄,只剩最后一丝残命。
肖慕云瞳孔骤缩,撑着地面拼命爬过去,声音彻底嘶哑破碎:“母亲!母亲——!”
肖曜石浑身僵住,脸上所有冷漠暴戾瞬间碎裂,疯了一般冲上前,将秋桑紧紧抱在怀中,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染湿了她染血的衣襟。
“秋桑……秋桑你撑住……”他素来冷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完整的字句都说不出,“我带你走,我这就带你走……你别睡,求你别睡……”
秋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却还是先费力转向身侧的肖慕云,抬起染血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慕云……我的孩子……没事就好……母亲护着你……不后悔……”
肖慕云跪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死死抓住她的手,哽咽到无法呼吸:“母亲,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你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
秋桑勉强扯出一抹温柔的笑,缓缓转过头,看向抱着自己的肖曜石,眼底盛满了半生的牵挂与遗憾,气息越来越弱,却还是一字一句,拼尽最后力气对他说道:“曜石……别再打了……别再被执念困住了……我们的儿子……是个好孩子……你带着他……带着狼族……好好活下去……别再造杀孽了……”
“我不后悔陪你走这一路……不后悔闯蓬莱、解封印、救他出来……我只后悔……没能早点拉你回头……”
肖曜石紧紧抱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泣声嘶哑,悔恨滔天:“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秋桑,你别走,你别走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没有你,我要这天下、这力量,有什么用……”
殝凛冽站在一旁,冷眼望着这一幕,神色淡漠无情,没有半分波澜。
秋桑望着肖曜石,眼底最后一点光亮渐渐散去,手无力垂落,彻底没了气息。
“母亲——!”
“秋桑——!”
两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同时炸开,肖曜石紧紧抱着秋桑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决堤,半生杀伐与偏执,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猛地抬眼,双目赤红、浑身戾气翻涌,死死瞪向殝凛冽,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泣血一般嘶吼:“你为什么要杀她?!她是我的夫人!是她闯蓬莱盗来还魂丹,亲手解开你的封印,你才能重临世间!她是你的恩人!你怎么敢下手!”
殝凛冽收回魔魂宝刀,语气冷冽漠然,没有半分愧疚:“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挡路者,死。恩义二字,本尊从不在乎。”
肖慕云强忍浑身伤痛,跪在秋桑身侧,红着眼看向肖曜石,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醒恳切:“父亲,别再执迷不悟了。他冷血无情、忘恩负义,根本不值得你托付追随。母亲用命护住了我,也用命劝你回头。”
“天界大军已经在赶赴魔界的路上,天帝震怒,精锐尽出,你若继续与他为伍,待到天兵降临,你和整个狼族,都不可能全身而退。带着母亲的心愿,带着剩下的三百狼族兄弟,跟我走,我们回家。”
肖曜石低头看着怀中秋桑安详却冰冷的面容,泪水不断落下,心如刀绞。秋桑的临终嘱托、殝凛冽的凉薄无情、儿子的恳切呼唤,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偏执与妄念。
良久,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眼底的滔天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悔意。
他紧紧抱着秋桑的遗体,缓缓站起身,对着身后残存的三百名狼族士兵,声音沉哑却坚定:“撤兵,随少主走。”
话音落,肖曜石再也没有看一眼身后冷漠的殝凛冽,抱着秋桑,率领剩余狼族残部,尽数归至肖慕云麾下,追随他转身撤离了这片染满鲜血与恨意的镜河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