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这船不对劲,油门是假的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粗粝的砂石路,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咸湿的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宁千机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冷峻。
中控屏幕上,代表着他们位置的蓝色光点,正与海图上的红色码头标记无限重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油与海水混合的特殊气味。
穿过一片被海风侵蚀得只剩下骨架的防风林,视线豁然开朗。
一个由集装箱和钢结构搭建的简易码头,像一只黑色的铁爪,从嶙峋的海岸线探入波涛之中。
码头尽头,一艘通体漆黑的快艇正随着海浪轻微起伏。
它的线条流畅而充满攻击性,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深海掠食者。
这就是陈浮准备的UX-7型高速突击艇。
宁千机将车熄火,藏在一排废弃的集装箱后面。
车灯熄灭的瞬间,周遭的黑暗立刻变得浓稠起来。
只有远处天边微弱的城市光晕,勉强勾勒出天与海的界限。
“我守着外面。”巫十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
她检查了一下手枪的保险,又将那柄沉重的破拆镐从后座拎了出来,另一只手拽着依旧沉默如影的汐,利落地翻身下车,几个闪身便消失在集装-箱构成的阴影迷宫里。
宁千机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艘船上。
他推开车门,脚下的地面是由废弃的枕木和碎石铺成的,走在上面会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将声音降到最低。
靠近码头,那艘突击艇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愈发庞大。
它静静地泊在那里,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宁千机从口袋里摸出陈浮的车钥匙,准确地说是那串钥匙上挂着的一个小巧的电子感应器。
他将感应器贴近船舷旁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嘀。”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响起,一道舷梯无声地滑落,稳稳地搭在了码头上。
他踏上舷梯,金属的触感冰冷而坚硬。
走进驾驶舱,一股新皮革和精密仪器的味道扑面而来。
各种仪表盘和显示屏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微光,充满了现代工业的美感。
但他没有被这景象迷惑。
他的手指掠过那些复杂的操控按钮,最终停留在主控台的一角。
那里有一个指纹识别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从陈浮右手拇指上拓下的完整指纹膜。
随着指纹验证通过,驾驶舱内的灯光柔和地亮起,各种系统开始自检,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数据流。
一切似乎都和陈浮交代的一样。
宁千机却没有去触碰那个诱人的引擎启动按钮。
他转身,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向通往船体下方的狭窄通道。
金属阶梯在他的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越往下走,空气里的机油味就越重。
动力舱。
这里是整艘船的心脏。
巨大的引擎组和复杂的管线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像一头被驯服的钢铁巨兽的内脏,充满了冰冷的机械暴力美学。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战术手电,刺目的光柱在迷宫般的管线中移动,检查着每一个阀门和接口。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处被涂成与管道同色的、毫不起眼的接线盒上。
这个位置极其隐蔽,如果不是事先看过那份代号“衔尾蛇”的设计图,就算把整艘船拆开,也很难发现它的异常。
他拧开螺丝,打开了接线盒的盖子。
里面的景象证实了他的猜测。
两条独立的线路系统在这里交汇。
一套粗壮的、贴着常规标识的线路,连接着驾驶舱的主控台。
而另一套,则是由数根比发丝还细的光纤组成,它们被巧妙地捆扎在主线路的下方,一路延伸向船体顶部一个微型卫星接收器,另一端则直接绕过了主控模块,像一条寄生虫,深深扎进了引擎的燃料供应阀和电子点火系统。
一个完美的后门。
只要他按下驾驶舱的启动按钮,主线路通电,这套寄生系统就会被同步激活。
卫星信号将如影随形,那个看不见的幕后黑手,可以随时通过这套系统,让这艘海上猛兽变成一具漂浮的钢铁棺材。
破解这套加密的卫星系统?
那需要顶级的电子专家和大量的时间,而他两者都没有。
他从腰间摸出那个从陈浮身上拿来的卫星电话,用仅剩的一格信号,给巫十九发了一条预设好的代码。
很快,动力舱的门被推开,巫十九拎着破拆镐走了进来。
“这里。”宁千机用手电光柱照亮了那个接线盒,“把这几根光纤和它连接的所有线路,全部切断。要物理切断,一根不留。”
巫十九看了一眼那比绣花针还精细的光纤,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柄能砸开混凝土的重型工具,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但这难不倒她,她将破拆镐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复杂的线路之间,手腕发力,精准地一撬。
“咔哒。”
清脆的断裂声在引擎的沉默中格外刺耳。
几乎在同一瞬间,外面突然爆发出尖锐凄厉的警报声!
红色的警示灯在码头的各个角落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撕裂了海湾的宁静,仿佛要将沉睡的礁石都唤醒。
巫十九脸色一变,握紧了破拆镐:“暴露了!”
“别慌。”宁千机却异常平静,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依旧打着手电,仔细检查着被切断的线路端口,“这是预设的离线警报。说明我们做对了。他们现在只知道船失去了联系,但不知道船上的人是我们。”他的声音在轰鸣的警报声中,清晰地传到巫十九的耳朵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沉稳。
警报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嘶吼着,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宁千机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
他关掉了主电源,启动了独立的备用蓄电池,动力舱内几盏应急灯亮起,提供了昏暗但足够用的照明。
他从船上的维修工具箱里翻出扳手、导线和各种机械零件,开始动手。
他要做的,远不止是切断后门。
他要在这艘被电子系统层层包裹的“智能”快艇上,开一个“手动挡”。
他拆开了引擎的电子控制模块,无视了里面密密麻麻的芯片和电路板。
他的目标是那些最原始的机械结构——燃油泵、节气门、离合齿轮……这些才是驱动这头钢铁猛兽最根本的力量来源。
他像一个进行心脏搭桥手术的外科医生,用粗壮的绝缘导线,绕过复杂的电子中控,直接连接备用电源和点火线圈。
他调整着燃油泵的压力阀,用最原始的机械卡榫,手动固定住节气门的开合角度。
这是一种极其粗暴甚至可以说是野蛮的改造。
它会牺牲掉引擎百分之三十的性能,会带来巨大的燃油损耗和无法预估的机械磨损。
但它能换来一样东西——绝对的、纯粹的掌控权。
时间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汗水顺着宁千机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引擎外壳上,瞬间蒸发。
他的手指被金属棱角划破,渗出细密的血珠,混着油污,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无数张结构图纸在脑海中分解、重组。
每一个螺丝的扭矩,每一根线路的连接,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巫十九则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在动力舱门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警报声掩盖了海浪,也掩盖了其他可能靠近的声音。
终于,宁千机接上了最后一根临时搭设的线路,他用扳手敲了敲改造后的燃油阀,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他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一丝工程师特有的、近乎疯狂的炽热。
“好了。”他沙哑地开口,“准备开船。”
他将一套由几个简单的开关和推杆组成的、丑陋但绝对可靠的临时控制系统递给巫十九,让她去驾驶舱,通过对讲机听从他的指令。
他自己则留在了这间轰鸣、滚烫的动力舱。
因为从现在开始,他就是这艘船的中央处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