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川往走廊黑的那头走。
走到分岔路口，他步子慢了，可没停下来。
左手边是食堂。
直通那排平房的后墙。
他停在路口，抬手摸了摸兜里的纸条。
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他头都没回。
脚步声稳步靠近，在他身后两步远停了下来。
那人压着嗓子说话，还带着点小跑喘出来的气音。
“川岛少尉。”
陆怀川一听就知道，是何敬之手下的兵。
他压根没转身，就偏了下头。
“什么事？”
小兵低声传话。
“何团长让我给您带句话。”
“副官今天一上午都待在办公室。”
“没出来过。”
陆怀川慢悠悠从口袋里抽出手来。
“他在里面干什么？”
“不清楚。”
没人进，没人出。”
“但外面有人听见，他一直在翻东西。”
小兵一口咬死了这话。
“翻得特别慢，明显是在刻意找某样东西。”
陆怀川楞了几秒。
他心里清清楚楚。
副官翻来翻去，目标只有一个。
就是那份从联队部带回来的机密文件。
大岛迟迟不表态,不定论。
副官已经等不了了。
索性私底下自己着手深挖细查。
陆怀川又开口问话。
“他翻查这段时间，有没有任何人进过办公室？”
“没有，全程就他一个人。”
陆怀川语气平平，吩咐了下去。
“回去告诉何敬之。”
“稳住不动。”
小兵没有多问。
“明白。”
说完，小兵转身走了。
陆怀川站在原地没动。
他蹲下身，盯着那扇后门。
门缝宽窄跟昨晚他走的时候没差别。
看着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可门槛下边的土面上，多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看着像是有人拿细东西插进门缝里。
待了一小会儿，又慢慢抽走了。
印子是刚弄出来的，边上的土还潮着，一点浮灰都没积上。
是天亮之前刚留下的。
陆怀川伸手碰了碰核实情况。
这印子是新留下的，绝非早先就有。
他盯着这道痕迹瞅了两秒钟。
跟着抬脚拿鞋底慢慢蹭开泥土，把印记全抹干净。
忙活完这些，他站起身掉头走人。
走到仓库侧墙的时候，松本已经在暗处等着。
像是精准算好了他抵达的时间。
松本靠着墙站着，白大褂下摆干干净净，一点尘土都没有。
他主动走到陆怀川面前。
“副官那份文件，我刚刚路过办公室，看清了情况。”
“他已经拆开封口，看过内容了。”
陆怀川停下脚步。
“他看完了？”
“看完了。”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突然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
“之后又坐回去，继续接着翻。”
松本一五一十地说着情况。
“翻完第三页，他就不再看文件正文了。”
“开始疯狂翻自己办公桌的抽屉。”
陆怀川一下就抓住了关键。
“他在找第三页记载的东西。”
“不止是东西。”
松本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在找第三页牵扯出来的人。”
陆怀川楞了楞。
“第三页写的什么？”
“去年冬天第三批物资记录。”
“页码标注得异常规整，明显是有人刻意整理过。”
“你当初留下的三道专属暗号，划痕、裁角、折痕，全部对应着页码标好了。”
松本说得很透彻。
“这份复印件不是联队部统一整理的制式文件。”
“副官手里有联队部的原始底档。”
“他是拿着原件，逐字对照手里的复印件核验。”
“目的就是确认自己抄来的这份，到底完不完整。”
陆怀川后背贴着墙面。
“他核验完了？”
“没有。”
“还差一页。”
“副官手里的复印件一共七页。”
“但联队部的原始底档，只有六页。”
“他现在翻抽屉，翻记录，就是在找缺失的第七页。”
陆怀川盯住他，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第七页在哪？”
“在你手里。”
松本没有半点隐瞒。
“去年冬天你传递暗号的那批物资记录。”
“最后一页你当时没留在自己住处归档。”
“临时夹进了仓库的旧单据堆里，之后一直没来得及取。”
“我刚刚确认过，那一页还在。”
“就在仓库最内侧货架，压在最底层的纸箱底下。”
陆怀川直起身子。
“他的复印件少了关键第七页。”
“对。”
“他翻完六页正文就开始疯找，说明他很清楚，文件不全。”
松本点出要害。
“只要你压住这一页，他手里的记录永远对不上底档。”
陆怀川靠墙站着，冷静分析。
“凑不齐完整文件，他就不敢上交报告。”
“没错。”
“他不会交残缺报告。”
“只会不死不休，一直追查第七页的下落。”
陆怀川追问。
“他查到我头上了？”
“暂时没有。”
“但他的排查方向，已经锁定仓库库存记录。”
“下一步，必然会去仓库核查。”
话刚说完，陆怀川直接转身，走向仓库方向。
身后的松本紧跟着开口追问起来。
“你现在进去取那页纸？”
陆怀川脚步没停，也没有回头。
“不取。”
“放在原地，比带在我身上更安全。”
松本不再说话，朝着医务室方向离开。
陆怀川来到仓库。
仓库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直奔最里头的货架，弯腰蹲了下来。
翻出底层的纸箱，一把掀开盖子。
翻到第三层，果然看见了那页纸的边角。
他没有拿出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拨。
将那张纸往下压了半寸，稳稳沉到箱底，被厚厚单据死死压住，边角半点都露不出来。
确认藏得严丝合缝，他摆正纸箱、盖好盖子。
起身之后，他神色镇定，迈步走出仓库。
没有回头，抬手关上了仓库大门。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
心里一清二楚。
副官缺了第七页，永远拿不到完整证据。
那份关键物证，还稳稳压在仓库箱子底下，只要没人开箱翻找，眼下就不会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