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指尖的薯片碎渣还没扫干净,监控屏幕上的红光就跳成了刺眼的警报色。
不是那种因为有人试图撬门或者丧尸撞墙触发的普通警报,而是系统后台数据流出现剧烈波动的红色预警。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顺手把最后一口零食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油渍,手指在触控板上随意划拉了两下。
“又是谁想搞事情?”
陈默嘟囔了一句,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的人在抱怨闹钟太吵。
画面切换。
不再是超市门口那些排队交保护费的强者,也不是那些为了半瓶水争得头破血流的底层拾荒者。
现在的屏幕上,是一片混乱到极点的废墟街区。
原本应该井然有序的高地物资运输车队,此刻像是一群受惊的蚂蚁,被密密麻麻的人潮堵在了半路上。
那些人是流民。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拿着的不是武器,而是铁棍、木棒,甚至是磨尖的钢筋。
他们不像以前那样见到超市就跪地求饶,也不像之前那样为了抢一块发霉的面包互相撕咬。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让陈默都觉得有些陌生的东西。
那是被逼到绝路后的凶狠,也是积压了太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后的决绝。
陈默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左下角的数据面板。
近三天的交易记录像瀑布一样刷过。
高地安全域那边采购的高阶晶核、S级异能药剂、定制防弹衣,销量断崖式下跌,直接掉了百分之三十七。
而另一边呢?
基础粮食、廉价净水剂、最普通的简易防具,出货量翻了两倍都不止。
买这些东西的人,全是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低阶异能者,或者是毫无能力的平民。
这哪里是购物,这分明是在囤积造反的资本。
陈默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高地那帮人真以为封锁几条商道,切断高阶资源的向下流转,就能把底层人永远踩在泥里当耗材?
真是天真得可爱。
末世这东西,讲究的是平衡。
你把弹簧压得太死,反弹起来的时候,可是连你自己都扛不住的。
就在这时,公共通讯频道里突然炸开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片区。
“我们不要战争!我们只要一口干净的水,一条活路!”
那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若不开放基础火种共享通道,所有通往北边的商路,我们将永久封锁!”
陈默挑了挑眉。
这广播做得倒是挺专业,诉求明确,不拖泥带水。
看来这次起义,不是那些无头苍蝇一样的暴民瞎闹,而是有人牵头,有组织,有预谋的。
他调出地图,看着那些代表流民营地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几个关键的交通枢纽汇聚。
废弃的商道已经被简易的路障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路障是用报废的车辆和生锈的钢筋拼凑起来的,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但上面插着的那些自制旗帜,却在风中猎猎作响。
镜头拉近。
一群衣衫褴褛的男女站在那里。
有的抱着孩子,眼神警惕地盯着远处的装甲车;有的拄着拐杖,尽管双腿颤抖,却依然站得笔直。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堵即将坍塌却又顽强支撑的墙。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秦烈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会眉头紧锁,想着怎么维持秩序。
红蝎那个疯婆子嘛,大概会觉得这是天赐良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趁火打劫。
但他陈默不一样。
他是商人。
商人只看利益,不看立场。
这时候介入,不管是帮高地还是帮流民,都是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高地垄断资源太久,底下的怨气早就攒够了。
现在这股火冒出来了,与其去扑,不如让它烧一会儿。
烧干净了,剩下的才是干净的筹码。
陈默拿起终端,快速浏览了一下刚刚收到的几条加密信息。
第一条来自基地战力派的匿名频道。
语气沉重,透着一股无奈:“我们理解他们的愤怒……但我们不能违抗议会的决议。高层已经下达命令,必须镇压。”
陈默嗤笑一声。
镇压?
拿什么镇压?
拿那些高高在上的S级强者去砍杀手无寸铁的流民吗?
就算赢了,也只会激起更大的反抗。
这种脏活累活,高地那帮老爷们可舍不得亲自下场。
第二条信息则是从另一个加密频段截获的低语,带着明显的贪婪气息。
“老板说了,乱得越大,越有机会吞下北线仓库。兄弟们准备动手,见机行事。”
陈默关掉频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红蝎这女人,倒是比谁都清醒。
她知道这时候站队是大忌,所以选择做那条躲在暗处的鳄鱼,等着浑水摸鱼。
有意思。
基地内部意见相左,掠夺者伺机而动,流民抱团死磕。
这三方势力就像三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而超市,就是这根弦下面的桌子。
不管弦怎么崩,桌子都得稳得住。
陈默站起身,走到货架前。
这里摆着最新一批到货的净水滤芯。
他伸手拿起一包,看了看生产日期,又看了看保质期,确认无误后,走到标价牌前。
拿起笔,在原价格的基础上,上调了百分之三十。
然后,在旁边贴上了一张新的限购令。
“每名顾客每日限购一套。”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高明。
涨价,是为了筛选客户,防止有人恶意囤积居奇,扰乱市场。
限购,是为了保证供应,让真正需要的人能买到,而不是让那些投机倒把的暴发户一把扫空。
既不阻止流民购买,也不加剧短缺。
维持市场的平衡,这就是他的规则。
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秩序正在重塑。
但在超市里,规矩还是那个规矩。
哪怕外面打得天昏地暗,只要进了这道门,就得按这里的价码来。
陈默做完这一切,转身走回收银台。
打开内部日志,在今日记录栏里,缓缓写下了一行字:
“阶层裂痕已现,规则尚存,人心将动。”
写完,他合上终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超市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重新拿起一包新的零食,撕开包装,咔嚓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蔓延,带来一丝短暂的愉悦。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得卷帘门微微震颤。
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嚣声,像是闷雷滚过天际。
但陈默充耳不闻。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零食,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在这盘巨大的棋局里,他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而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