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一夜没睡,眼眶干涩得像掺了沙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拿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小姐,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礼物。他在说那些挑衅的短信。那些关于我父亲的短信。
我立刻回复:“你是谁?”
几乎立刻,对方回复了:“见面聊吧。今晚十点,老地方。你的父亲曾经在那里见过我。”
老地方?父亲见过他?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指飞快地打字:“你在哪儿?”
“城西旧厂房,你应该很熟。那是你父亲最后站立的地方。”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来。那个地方,我怎么可能不熟。十五年前,父亲就是从那栋楼的顶层坠落的。官方说他是自杀,可我不信。十年了,我一直在追查真相,却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那里。
沈律正好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看到我的表情,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沈律看完,脸色变得铁青。
“不能去。这明显是个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我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冷静,“但如果是陷阱,为什么还要告诉我地址?他完全可以直接动手。”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动手的能力?”沈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克制什么,“张明德是怎么死的?你忘了?”
我没忘。那具泡在废水里的尸体,那些被篡改的监控,还有赵鹏至今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样子。每一个试图接近真相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所以我才要去。”我看向他,眼神坚定,“他在挑衅我。如果我不去,不就等于认输了吗?”
沈律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继续反对。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让我有些反胃。监护仪的滴答声从远处传来,提醒我赵鹏还在鬼门关前挣扎。
“你有没有想过,”他终于开口,“也许他等的就是你这种反应?你越在乎,他就越有把握。”
“我知道。”我攥紧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条短信上,“但如果我连去的勇气都没有,还查什么真相?”
他叹了口气,那是一种无奈的妥协。认识他以来,我见过他果断、愤怒、沉默,却很少看到他这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锯,却找不到出口。
“好,我陪你去。”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冲动。”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有些重,“林晚,我没有在开玩笑。这次和以前不一样,对方很明显是有备而来。如果我们两个都折在那里……”
“那也要去。”我打断他,抽出手腕,“我父亲死在那里。这是他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我得拿回来。”
沈律没再说话。他知道劝不住我,就像我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一样。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但如果有人愿意陪你走一段,那也算幸运。
晚上十点,城西旧厂房。
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漏下来,在水泥地上洒下一片银白。这里是十五年前父亲坠楼的地方,那些曾经让我心痛的痕迹早已被时间抹平,只剩下空荡荡的框架和野草。风吹过来,带着废墟特有的尘土味和腐朽气息。
我的心提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那人缓缓转过身,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你……”我的声音发抖,“怎么会是你?”
陆伯谦。
那个退休的老刑侦,那个曾经帮助过我的老师,那个……已经死了的人。
他不是死了吗?我亲眼看到他的遗体,亲眼看到他的葬礼!那天的雨很大,苏小满扶着我,我看着他的遗像,觉得世界上最后一个相信我父亲的人也没了。
可是现在,他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嘴角甚至带着笑。那笑容陌生得很,和我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判若两人。
“很意外吗?”陆伯谦笑了,那笑容陌生而冰冷,“小林晚,好久不见。看来这些年,你成长了不少。只可惜,还是太天真了。”
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线。他的死是假的?他在暗中调查?那为什么要诈死?他和这个“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我想问很多问题,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律上前一步把我挡在身后,这个动作让我稍微找回一点清醒。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陆老,”沈律的声音很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陆伯谦冷笑一声,“沈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本来就是一场游戏,一场他们玩了十五年的游戏。而现在,游戏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你是'老板'的人?”我问,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我是誰不重要,”陆伯谦摇摇头,“重要的是,你父亲临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我。而你今天来,是想问我当初看到了什么,对吧?”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也让我意识到这不是梦境。陆伯谦真的活着,真的站在这里,而他对十五年前发生的一切心知肚明。
“那你就告诉我,”我上前一步,绕过沈律的阻挡,直视着陆伯谦的眼睛,“告诉我我爸是怎么死的,告诉我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他打断我,眼神变得锐利,“告诉你你父亲是个蠢货,以为自己能扳倒什么人?告诉你他死有余辜?还是告诉你,这十年你追查的真相,不过是人家的弃子?”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戳在我最痛的地方。我想反驳,却找不到词汇。我想否认,却看到他眼中那种熟悉的、审视的目光——和当年他看着我父亲时一模一样。
月光忽然被一片云遮住了。四周暗下来,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沈律按住枪的手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 第193章 真正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