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移开的瞬间,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得陆伯谦的脸忽明忽暗。
他看着我,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实验仪器。那种目光我很熟悉——过去十年里,他就是这样看我的,看得我心里发毛。
“你不是死了吗?”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冷得像冰。葬礼那天,我明明看到他的遗体,看到他的遗像,看到苏小满扶着我,雨很大,大到模糊了所有人的脸。
“看到的是我的替身,”陆伯谦打断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演戏而已。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你的执着让我感动,但也让我头疼。你和你父亲一样,太喜欢追根究底了。”
沈律向前一步把我挡在身后。这个动作让我的鼻子忽然有点酸——这种时候,他还想着保护我。
“陆老,”沈律的声音很稳,“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在利用我们?”
“利用?”陆伯谦冷笑一声,“不完全是。我确实想帮你们找到真相,但只能是我想让你们知道的真相。有些事情,你们不该知道。”
“比如?”
“比如……”他顿了顿,忽然笑了,“比如你们一直追查的那个'老板',就是我。”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在我头顶炸开。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脚下像踩空了什么地方。如果陆伯谦就是“老板”,那这十年来算什么?我对他的信任算什么?他教我的那些道理,那些帮助,那些在黑暗中递过来的线索,难道都是假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十年了,我信任的人,我的老师,在我父亲死后唯一一个愿意帮我的人,竟然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
“你父亲。”陆伯谦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割我的神经,“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以为自己能抓住我的把柄。三十年前,我从基层爬上来的时候,他就盯上我了。我花了二十年织这张网,他用了三年就撕开了一个角。你说,我该怎么办?”
“所以你就杀了他!”我几乎是用吼的,胸口的愤怒像火山一样要喷出来。
“杀?”陆伯谦摇摇头,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透的东西,“小林,你父亲是我见过最硬骨头的人。我给他机会,只要他肯放手,我可以给他一半的股份,让他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但他拒绝了。他说,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他停下脚步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那上面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只能让他'意外'坠楼。”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技术上是完美的自杀现场,没有人能看出来。这些年,也确实没有人看出来。要不是你这个女儿太执着……”
“你住口!”我打断了她,泪水不知不觉已经模糊了视线。原来这才是真相,原来我父亲的死从来不是什么压力过大,不是什么抑郁症,就是眼前这个人,亲手把他推了下去。
沈律的手搭在我肩上,轻轻捏了一下。他在提醒我冷静,但我怎么可能冷静?
“你杀了人,杀了那么多为你卖命的人,杀了无辜的人,你晚上睡得着吗?”我质问他,声音嘶哑。
陆伯谦看着我,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会说话的雕塑。
“因为我是真的欣赏你,小林,”他说,“你很有天分,只可惜站错了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重新开始?”我冷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建立在什么基础上?踩着我父亲的尸体上位吗?”
空气瞬间凝固。
陆伯谦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惋惜,又像是无奈。他摇了摇头,忽然拍了拍手。
四周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整齐。我用余光扫到十几个黑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把我和沈律团团围住。他们穿着一样的黑色战术背心,手里握着短棍,为首的那个人我很眼熟——是赵德柱,那个在警局里一直帮我们递消息的人。
此刻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陆伯谦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
“看来是没得谈了,”陆伯谦说,声音里带着倦意,“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也让我明白一件事——今天晚上,我可能走不出去了。
但就算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我迅速扫视四周,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口。这些人把我们围得很死,但月光有限,靠近厂房门口的地方光线最弱。如果能冲到那里——
“林晚。”沈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紧张,“怕吗?”
“怕有用吗?”我反问。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然后他凑到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的眼神瞬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