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再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我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背上插着针管。沈律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托着腮，眼睛闭着，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碴。他这样睡着的样子我倒是第一次见——平时他总是紧绷着一张脸，像随时准备冲出去抓人。
我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酸痛，根本使不上力。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铅。
“别动。”
他突然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我的视线。“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
我愣了一下，“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他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递到我嘴边，“先喝点水。”
我犹豫了一下，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流进喉咙，我的感觉才慢慢回笼。昨晚上发生的那些事——陆伯谦冷漠的脸，黑衣人围上来时的脚步声，沈律把我推出去时决绝的背影——全部涌进脑子里。
“那些追我们的人呢？”我急着问，“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他摇头，“警察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跑了。不过没关系，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提到陆伯谦，我们两个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那个一直以导师身份出现在我身边的人，竟然就是一直在背后操控一切的“老板”。他看着我长大，教我取证的技术，却在暗地里策划了我父亲的死亡。
“你恨他吗？”沈律突然问。
我沉默了很久。恨吗？当然恨。可这种恨里面掺杂了太多东西——有被欺骗的愤怒，有梦想崩塌的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他毕竟照顾了我那么多年，在我最孤独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可以依赖的方向。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我只知道，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沈律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会帮你的。”他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我看着沈律，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命案现场找到我，说服我帮忙鉴定那枚子弹壳。那时候我以为他和其他警察一样，只会把我的专业知识当成工具。可后来发生的那些事，让我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人是真的在帮我。不是为了破案，而是为了我。
“沈律。”我轻声叫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他说：“因为你值得。”
四个字，简洁得像他一贯的说话风格。可就是这四个字，让我鼻子一酸，眼眶开始发烫。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在医院养伤。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有如此充裕的时间独处。没有案件，没有追查，没有那些穷凶极恶的敌人，只有彼此。
苏小满每天都来送饭，嘴上说着“你们两个真是让我操心”，但眼神里的祝福是藏不住的。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鸡汤，我特意熬了三个小时。”她盛了一碗递给我，又看了沈律一眼，“某些人也该补补了，看那脸色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受伤了呢。”
沈律没接话，只是低头喝着汤，但那耳朵尖却微微红了。
苏小满给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这人还有救”。我没绷住，笑了出来，结果一笑就扯到了头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你悠着点。”沈律皱眉，“医生说了要静养。”
“知道了知道了，沈大队长。”苏小满收拾着保温桶，“你们俩慢慢培养感情，我先回去了。明天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我毫不犹豫。
“得嘞。”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沈律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地削着果皮。他的手指很灵活，刀刃沿着果肉转动，一圈一圈，果皮完整地垂下来，像一条蜿蜒的蛇。
“沈律。”我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们这次真的出不来了，你会后悔吗？”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削苹果：“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最后那一刻，我是牵着你的手跑的。”
我愣住了。苹果削到一半，他把它切成小块，放在床头的小盘子里。我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塌了一块，酸酸涨涨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家伙……”我嘟囔着，声音却带了哭腔，“为什么总是能说出让我无法招架的话？”
他没回答，只是倾身过来，轻轻擦掉我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的泪珠。他的手指有些粗糙，擦在皮肤上微微发疼，却让我觉得格外真实。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的光从玻璃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沈律起身去关窗，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我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陆伯谦还在逍遥法外，那个神秘的“老板”依然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再次出手。但至少现在，我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来治愈。而有些陪伴，可以让这段时间变得不那么难熬。
█▅█▅█▅█▅█▅█▅█▅█▅ 第196章 反击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