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肋骨抽疼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在柴房里,连句遗言都来不及放。结果活下来了,还收了两个人。他们跪在阴影里,眼神像刀片刮过地面,最后还是点了头。系统叮了一声,点数加了三十,板砖落进手里。
昨夜那两人走时低声提了一句:“大比要开始了。”声音轻,但我听得清。合欢宗一年一度的大事,外门弟子的盛会。
原主没资格上擂台。她是个炉鼎,勾人魂不勾人命,练功?练的是媚术采补那一套。听说去年她站在台下看比试,笑出声,被人啐了一口:“你这样的,上去也是丢人。”
这话传得快,连扫地的杂役都知道。
我睁开眼。天还没亮透,屋里灰蒙蒙的,裂缝漏进一丝微光,照在墙上那道斜痕上。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它慢慢变淡。
大比是机会。
不是翻身的机会,是点火的机会。
那些纸片人,阿七、林婉儿、还有名单上剩下的十几个,平时散在外门各处,想一个个找上门太难。可大比一开,人都会冒出来。尤其是死过一次的——谁不想活着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我想起昨夜那两个家伙的眼神。扫帚弟子听见自己是怎么死的时,瞳孔缩了一下,像是被人当场捅了一刀。另一个更明显,呼吸乱了三拍,手攥成拳又松开。
他们都醒了。
只要还有一个醒的,就能叫醒下一个。
但不能急。我现在手里只有板砖和标签,点数也不多。昨夜脑壳疼得像要裂开,差评警告音嗡嗡响,电量焦虑缠着太阳穴转圈。再强行忽悠一个,搞不好直接被电成傻子。
得等。
我把草铺边缘扯平,手指顺着席面滑过去,确认每一道折痕都对齐。我喜欢东西规整。写书那会儿,文档标题必须按“第01章”到“第99章”排好,错一个数字都得改。现在也一样,藏东西的位置不能乱,一步偏了,后面全崩。
小菜刀卡在板砖左侧,刀背贴着砖面,严丝合缝。我用指尖量了量缝隙,两指宽,不多不少。万一有人翻铺,第一眼只会看见破布烂草,不会想到底下藏着两样要命的东西。
我扶着墙坐起来。
刚撑起身子,胸口就是一紧,我咬住后槽牙,没出声。这种疼我已经熟了,昨晚睡下时还来了一轮,疼得我只能睁着眼数墙上的裂纹。
今天这波轻些。
我挪到墙边,靠着站直。腿有点抖,但能撑住。绕着屋子走了三圈,一圈七步,七步一圈,不多不少。每走一步,脚底就传来地面的凉意,顺着经脉往上爬。炼气一层的灵力微弱得像快灭的灯芯,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动。
这就够了。
我蹲下,抽出小菜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
血立刻涌出来,温的,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地上那瞬间,血珠碰着尘土,腾起一缕淡红雾气,像是被什么烧着了。这是原主体内残留的媚毒,合欢宗功法的印记,以前专门用来勾男人心神的。
现在它只让我恶心。
我盯着那缕红雾,冷笑一声:“你还挺敬业。”
血继续流,我任它淌。痛感比头晕管用,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能靠系统提示活着,得靠自己记。记住每一次疼,记住每一滴血,记住谁说过什么话。
我记得扫帚弟子临走前说:“大比报名,今早截止。”
时间不多。
我撕下衣角一块布,把伤口缠上。布条打结,正正方方,四个角对齐。然后换衣服。粗布染血的那件塞进草铺最底下,披上唯一一件完好的弟子服。袖口磨毛了,领子发黄,但至少没破洞。
我在墙上裂缝映出的影子里看了看自己。
眼尾天生带桃花,唇色红得不用涂。原主这张脸是武器,专割男人心智。可惜我现在用不上。我要的不是谁为我疯,我要的是谁为我动。
所以我调整嘴角,压低眉峰。笑意还在,但眼里没柔,只有冷。像是笑着看你死的那种。
成了。
半妖冶,半凶相。正好。
门外传来动静。不是脚步,是扫帚划地的声音,沙沙的,规律得很。杂役弟子开始洒扫了。我听了一会儿,估算时间——快到寅末了。
该出门了。
我没带板砖。留在草铺底下,等真正要用的时候再取。现在出去,两手空空,反倒没人防。谁会防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炉鼎?
我拉开门。
冷气扑脸。晨雾没散,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只看得见近处几根柱子和屋檐的轮廓。扫地那人背对着我,弯着腰,一下一下推着扫帚。他没抬头,我也没出声。
往前走。脚踩在湿石板上,凉意透鞋而入。我能感觉到伤还没好,每一步都牵着肋下那根筋,但我不停。走到院中井台边,停下。
井沿冰凉。我伸手摸了摸,水汽凝在铁辘轳上,滑腻腻的。我抓了一把,抹在脸上。冷水激得眼皮一跳,但精神更清了。
就在这时候,隔壁墙后传来低语。
“听说今年大比,慕晚歌也要上?”
“她?别笑死人了,怕是连剑都拿不稳。”
声音不大,但足够我听清。
我站在井边,没动,也没回头。水珠顺着下巴滴下去,砸在石板上,碎成八瓣。
我知道他们会这么说。
原主是废物,是笑话,是宗门里拿来警示别人的反面教材:“你看她,不修正道,专走邪路,落得个被人采补的下场。”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是来比剑的。
我是来告诉所有人——包括那些还没站出来的纸片人——
你们看见的那个死人,没真死透。
我还活着。
而且我要开始收账了。
我转身往回走,步伐比来时稳。推开柴房屋门,进去,反手关门。没锁,这种地方没人偷。我走到草铺前,蹲下,把被角重新掖了一遍,确保看不出翻动痕迹。
然后站定。
看着那道墙缝。
光已经移到第三道裂纹上了。
我低声道:“你们要我看笑话?”
顿了顿。
“那我就演一场,让你们笑不出来。”
说完,我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栓时,停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现在放弃,回去躺着,装死,是不是也能活?
不能。
阿七不会允许。林婉儿也不会。那些醒过来的人,一旦知道还有人能告诉他们真相,就不会再甘心当背景板。
我打开了门。
晨雾依旧浓,但我知道路怎么走。报名的地方在执事堂东侧偏厅,穿过两条廊道就到。我沿着墙边走,避开主路。身上这件衣服太干净,太显眼。
走到第一个拐角,我停下。
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巾,往肩头一搭,像是去浆洗房取旧衣的杂役。低头,慢走,脚步放轻。
我可以装废物。
但我不能真是废物。
前方廊下已有几个人影走动,说话声断断续续飘来。我不听,也不看。只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步,一息。
七步一换气。
走到执事堂外时,天已微亮。青石台阶前立着两盏残烛,火苗将熄未熄。我踏上第一级台阶,脚底传来石面的凉硬。
就在这时,脑内忽然嗡了一下。
不是差评警告,也不是催更提示。
是那种……写到一半突然卡文的感觉。
像是剧情走不动了,角色不听话,大纲崩了线。
我站在第二级台阶上,停住。
这不是系统的错觉。
是这个世界本身在提醒我——
你要做什么,得想清楚。
不是靠嘴炮,不是靠板砖,不是靠标签。
是你自己,得先信你能赢。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目光已定。
我不是陆沉,也不是慕晚歌。
我是那个写下他们的人。
哪怕写得烂,哪怕太监了,哪怕被读者骂成狗——
这一章,我说了算。
我抬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手扶住门框,推门而入。
屋里有香,有墨,有人声。
执事坐在案后,笔尖悬在名册上方。
他抬头看我。
我开口。
“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