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线悄悄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赵淑芬已经醒来,她侧身躺着,静静注视着身边的老周。他的呼吸略显沉重,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睡梦中也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赵淑芬的心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攥紧了——是心疼,是不安,更是一种即将面对未知的恐惧。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生怕惊扰了老周的睡眠。外套就搭在椅背上,布料还带着昨夜的温度。赵淑芬将手伸进老周脱下的夹克衫口袋,右边的口袋空无一物。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手指微微颤抖着探向左边。
终于,在内侧的小口袋里,她触碰到了一张折叠的纸。拿出来的那一刻,她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检查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她大多看不懂,但“建议进一步检查”六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赵淑芬感到一阵眩晕,她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穿透。
她想起老周最近的变化——胃口不好,人也瘦了,她还以为是天热的缘故。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她一直在逃避。
赵淑芬把检查单叠好,放回口袋,重新挂回椅背。整个过程她都很小心,生怕弄出一点声音。做完这些,她回到床上,再也睡不着了。
天亮的时候,老周醒了。他翻了个身,看见赵淑芬靠在床头,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未眠。
“咋了?一夜没睡?”老周的声音有点哑。
赵淑芬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心疼和责备。
老周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笑了笑:“干啥这么看着我?”
“你说干啥。”赵淑芬的声音很低,但很稳,“老周,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老周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我说啥实话?不就是那天去做了个检查,医生说没事。”
“你当我三岁孩子?”赵淑芬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检查单,摔在床上,“建议进一步检查是啥意思?你当我看不懂?”
老周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叹了口气,起身靠在床头。
“淑芬,其实也没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就是胃里有个息肉,医生说需要手术切掉。”
“息肉?”赵淑芬这两个字说得发抖,“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老周没说话。
“老周,你说话啊!”赵淑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到底是良性还是恶性?你告诉我!”
老周抬起头,看看她,犹豫了一下,反手握住她的手。
“淑芬,别怕。”他的声音很平静,“还没确定呢。医生说切片结果要下周才出来。现在还不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
赵淑芬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接受不了。
“那你说要手术……”
“切除息肉是个小手术,不管良性恶性都得做。”老周说,“医生说发现得早,积极治疗的话,问题不大。”
赵淑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起老周这几个月来的变化——胃口不好,人瘦了,她还以为是天热的缘故。
“你为啥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周帮她擦眼泪:“告诉你干啥?让你跟着担惊受怕?我自己能处理。”
“你自己能处理?”赵淑芬抓住他的手,“你是要气死我!这么大的事儿你一个人扛着,有把我当一家人吗?”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淑芬,”他说,“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你这阵子本来就够累的,明远明月那边的事儿一堆,我这点儿小问题,算啥。”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赵淑芬眼泪还在流,但语气已经稳了,“我问你,这个手术啥时候做?去哪做?”
“医生说下周,等检查结果出来就安排。”老周说,“就在市医院,我跟老张说好了,到时候他陪我……”
“用不着他。”赵淑芬打断他,“我陪你去。”
老周还想说什么,赵淑芬已经不听了。她掀开被子下床,开始穿衣服。
“你干啥去?”老周问。
“买菜,给你做饭。”赵淑芬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做完饭我去社区找李主任,问问有没有认识的医生。”
老周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啥也没说。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梧桐叶在晨光里闪着光,一切看起来都跟平时一样。
但赵淑芬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