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检查结果要一周后才能出来。医生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积极治疗的话,问题不大”。什么叫问题不大?问题大了又怎么办?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两点。旁边是老周均匀的呼吸声,这几天他倒是睡得踏实,仿佛那个需要做手术的人不是他。
赵淑芬又翻了个身。身下的凉席被她焐热了,但心里却越来越凉。
她想起下午在手机上查的那些资料。胃息肉,良性恶性差别大了。良性的,切了就好;恶性的,那就是癌。网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越看越慌,最后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敢再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赵淑芬盯着那道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如果老周真的有什么事……
她不敢往下想。
八年前,老赵走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害怕过。那时候她虽然哭得死去活来,但心里清楚,该来的总会来。老赵是生病走的,走得安详,没有受太多罪。
但老周不一样。
老周是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之前三十年,她的日子是灰的,围着丈夫转,围着子女转,围着一日三餐转。是老周让她看到了,原来62岁也可以有颜色。
这才过了多久?颜色还没看够呢,难道就要没了?
赵淑芬的眼眶又湿了。她赶紧用手背抹了抹,怕眼泪掉在枕头上被发现。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老周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淑芬,怎么还不睡?”
赵淑芬愣了一下。她以为他睡着了。
“马上就睡。”她的声音很轻。
老周没睁眼,只是往她这边靠了靠,手搭在她的枕头上,像是在找她。
“早点睡,别瞎想。”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得很,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赵淑芬没说话。她往他身边靠了靠,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她决定了。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陪着他。良性恶性,做手术还是保守治疗,哪怕是……哪怕是最坏的结果,她也要陪他走完这段路。
她为自己活过一次了。现在,该为他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