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的一大早,赵淑芬醒来就发现身边又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披上衣服走出卧室。厨房里有动静,老周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
“咋起这么早?”老周回头看了她一眼。
“睡不着。”赵淑芬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熟练地翻着锅里的蛋,“你……一会儿就走?”
“嗯,八点半的号。”老周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你去洗把脸,准备吃饭。”
赵淑芬应了一声,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老周。他今天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头发也梳得整齐,像是去赶什么重要的约会。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不用。”老周把碗筷摆好,“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回来。”
“让我去吧。”赵淑芬走过去,抓住他的袖子,“我不放心。”
老周看了她一会儿,拍了拍她的手背:“听话,在家等着。医院里人多,挤得慌,你去了也是干等着。”
赵淑芬还想说什么,老周已经把围裙解下来,挂在一边的钩子上。
“在家等着,我很快就回。”他穿上外套,顿了顿,“别瞎想。”
门关上了。
赵淑芬站在原地,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七点二十分。
去那么早干啥……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杯子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喝了两口,她把杯子放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电视开着,新闻主播在说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老周胃里那个息肉。
良性还是恶性?
良性的,做个手术切掉就好。恶性的……她不敢往下想。
墙上的时钟走得特别慢。赵淑芬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一眼,一会儿又坐回去,盯着电视发呆。
八点了。老周应该到了。
九点了。应该检查完了吧?
十点了。咋还不回来?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放下。老周说了让她别瞎想,肯定没事的。
手机突然响了。她一把抓起来,是老周。
“咋样?”她的声音发抖。
“还没出来呢。”老周的声音很平静,“结果要晚一会儿,你先把饭吃了,别饿着。”
“吃啥吃。”赵淑芬说,“我又不饿。”
“多少吃点。”老周说,“在家等着,别着急,我很快就回。”
电话挂了。赵淑芬拿着手机,愣愣地站在客厅里。
十一点了。
她又在阳台站了一会儿,盯着楼下的马路。远处有出租车停下来,她赶紧凑到窗户上看。不是老周。
又等了一会儿,门外终于有了动静。钥匙转动的声音。
赵淑芬几乎是跑过去开的门。老周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笑。
“咋才回来?”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等结果多花了点时间。”老周进屋,换好拖鞋,把文件袋放在鞋柜上,“走,上楼说。”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赵淑芬跟在老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厉害。她有满肚子的问题想问,又不敢问。
进了屋,老周在沙发上坐下。赵淑芬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老周,结果咋样?”她终于忍不住问。
老周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看看她,笑了。
“良性的。”他说,“医生说做个微创手术就行,不用开刀。”
赵淑芬愣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
“良性的。”老周握住她的手,“做个微创,把息肉切掉就好了。医生说了,恢复得快,一个星期就能出院。”
“真的?”她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啥。”老周帮她擦眼泪,“真的,良性的。”
赵淑芬的眼泪越流越凶。她想起这一个周是怎么过来的——吃不下,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坏念头。现在终于听到老周说良性的,她绷了一周的弦终于断了。
“太好了……太好了……”她扑进老周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老周拍着她的背,连声说“好了好了,这不没事吗”。她把头埋在他肩膀上,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她突然意识到,这一个周她有多害怕失去老周。
害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颜色。
“别哭了。”老周轻轻拍着她的背,“再哭就成花猫了。”
赵淑芬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到他胸前的衣服都被自己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她有点不好意思,老周却只是笑着帮她擦眼泪。
“啥时候做手术?”她问。
“下周。”老周说,“医生说恢复期要住院观察几天,小手术,不用担心。”
赵淑芬点点头。她靠在他身上,听着他的心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为自己活过一次了。现在,该为他活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