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扎德沿着他们滚过的草沟拨开半人高的野草走过来，银白色的马尾梢上沾了两片碎叶。她上下打量了两人一遍，见没有明显的贯穿伤，才把微微前倾的枪管收回去，语气里那点焦急落定了：“没事就好。”
米娜被她那双灰色的眼睛看得一缩肩，嘴巴张了张，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卡维已经快一步接上了话：“阿扎德姐姐，多亏了米娜！她一剑把子弹磕偏了，不然我脑袋上现在得多个窟窿。”
他说着还夸张地比了个“砰”的手势。
阿扎德的目光在米娜那把还插在草地里的短剑上停了一瞬，剑身侧面的擦痕像一道细长的月牙，边缘微微发黑。她没多问，只是朝米娜点了点头：
“行，小姑娘够胆色。先过去跟丹尼尔汇合。”
米娜第一次被卡维以外的人这样直白地肯定，整个人像被灌了一口热气，从喉咙暖到脚心。
她赶紧弯腰拔起短剑，握在手心里，小跑着跟上阿扎德的步伐，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连草叶蹭过小腿的痒意都觉着顺耳起来。
五个人在狼尸旁边重新聚拢。
丹尼尔蹲在那头草原狼的侧前方，枪口朝下，把猎户那杆双管猎枪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他拆开弹仓看了一眼，又合上，搁在膝头，同时把猎户腰间搜出的匕首和两发备用子弹整齐地摆在草地上。
“现场能还原的差不多了。”他推了一下眼镜，“狼是猎人射杀的，他正打算就地处理猎物，卡维和米娜突然从白光里滚出来，被他误认成抢食的同类，所以抬手就开了枪。”
他的目光抬起来，落在卡维脸上：“后面的事，你来讲。”
卡维立马挺直腰板，语速比平时快了两拍：“是米娜救的我！当时枪口正对着我的脑门，我都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结果米娜正好从我身后扑过来，短剑一甩——‘锵’的一声，子弹就被弹开了。”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剑锋擦过子弹的轨迹，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才有的、添油加醋的鲜活感。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米娜。
米娜的脸又涨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廓，连脖颈上那层薄薄的绒毛都染了粉。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两只手绞着短剑的剑柄，声音越说越小：“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都没来得及用异能……”她急得话都开始打结了，“就是脚底下好像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往前栽，剑就那么胡乱划了一下——然后就听见‘铛’的一声……再然后我就跟卡维学长滚……滚到草地里了。“
阿扎德听完，眉头微微皱起：“真的就这么巧？”
她自己是玩枪的，最清楚子弹的飞行速度——靠一次意外扑倒把子弹磕偏，概率大概比从赌桌上连押十把豹子还小。她看向米娜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但没把话说破。
卡维闻言又回忆起那种全世界进入慢镜头的感觉，心中狐疑，难道真的是自己的祈祷迎来了意外？
丹尼尔的镜片反过一道冷光。他不喜欢“意外”这个词。
一切巧合在他眼中都是未被解析的信息缺口。
他看了看卡维，又看了看米娜，目光停顿在卡维耳廓那道被灼出一丝焦痕的头发上，没有追问，只是把话题转向下一个节点：
“后面的事情我看到了——帕尔瓦娜小姐的风刃补掉了猎人，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直到这时，卡维才从劫后余生的恍惚中想起来，那个端枪的猎户之所以没能开出第二枪，全凭这位一直冷着脸、话少得跟金子似的大姐姐。
他当即转身，朝帕尔瓦娜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帕尔瓦娜姐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米娜可能已经——”
“行了。”帕尔瓦娜抬手拢了一下罩袍的领口，嘴角却比平时多弯了那么一点点弧度，浅得几乎看不清，“不用客气哦，卡维小朋友。”
她说“小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尾音上挑，带着一种“看你顺眼才这么叫”的随意。跟初遇时那句“希望你们听话一点”比起来，温度差的何止半度。
丹尼尔把猎户身上的物品规整完毕：一杆双管猎枪，两枚备用子弹，一把刃口还算锋利的匕首。
他把东西拢到帕尔瓦娜面前：“你的战利品。”
帕尔瓦娜低头看了看那杆猎枪。枪托上还沾着干涸的狼血，铁件有些许锈斑，做工粗糙得跟新星合众国流水线上的标准货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她拎起来掂了掂，掌心被枪托磨了一下，露出一脸嫌弃。帕维瓦娜有点犯难，她从未碰过枪械，她看向阿扎德眼睛一转：“阿扎德妹妹，这枪喜欢吗？送你了怎么样？
阿扎德正打量这地上的那头草原狼，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灰色的眼睛里浮着一层不确定：“……送我？”
她迟疑了一拍，下意识追问，“多少钱？”
“嗨，不要钱，你喜欢就送你好了。”帕尔瓦娜随手把猎枪朝她的方向一抛，动作随意得像扔一截没用的树枝，“我留着也是占地方。”
她说的倒是实话——以她的财力，这种五银币一把的原始猎枪确实入不了眼。
但阿扎德接住枪的时候，手指在那根因受潮而微微发涩的枪管上不自觉地多摩挲了一下。
从小到大，那头银白色的头发让她收过太多“避之不及”的眼神，还没人这样理所当然地往她手里塞过东西。哪怕对方只是随手打发，阿扎德还是把那杆猎枪往肩上一扛，偏过头，声音低了两度：
“……谢谢。”
那个“谢”字说得有些生硬，像是不常说这两个字的人，正在重新练习发音。
丹尼尔站在五人的中间，把这一切收进眼底。他推了推眼镜，镜片重新折出一道平和的光：“好了。既然都平安，现在需要交换一下各自在坊市里获得的信息。萨贾德出事之前，有没有人注意到什么异常？”
阿扎德：咕咕嘎嘎。
帕尔瓦娜：叽叽喳喳。
卡维和米娜：啊吧啊吧。
众人把自己所见所闻都说了一下。
丹尼尔总结陈词：”这么说来，其实这个坊市是能用金币进行正常交易的，前提是不能触发某种规则。萨贾德先生不知道做了什么，引起了坊市的变异，最后才莫名奇妙的被杀了。“
”该死！“阿扎德面对队友憋屈的死亡有点意难平，”我明明已经确认过提示上就是人类坊市的！这该死的迷宫又欺骗了我们。“
”我也看到是人类坊市。“丹尼尔也肯定道：”不过我们一路走过的迷宫不就是这样的吗？只会通过奖励来诱惑攻略者进入，对于危险却是只字不提。“
帕尔瓦娜倒是没什么表示，她本来就不喜欢那个总喜欢用色迷迷的眼神打量自己的家伙。
”那个。。“这时候一直旁听的卡维弱弱的举起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