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陈小麦就起来了。
他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太阳刚冒头,集市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肉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陈小麦把自行车停在集市口,开始找工作。
“大哥,要人搬东西吗?”他凑到一个卸货的摊位前。
那老板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有固定工。”
陈小麦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几步就问一句,一上午过去了,工作没找到,脚倒是走得酸疼。
中午,他在镇上的小摊吃了一碗凉皮,五块钱,心疼了一下。下午继续转,去饭店问要不要服务员,去超市问要不要理货员,去建筑工地问要不要小工。
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要么嫌他没经验,要么嫌他年纪大,要么就是已经招满人了。
傍晚时分,陈小麦垂头丧气地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夕阳把镇上的街道染成了橘红色,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看来这钱没那么好挣啊,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当他准备出镇子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愣住了。
“陈小麦?真的是你!”
李明远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精神了。
“明远?你咋在这儿?”陈小麦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来镇上办点事,”李明远笑了笑,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咋在这儿?来逛街?”
“俺来找活儿干,”陈小麦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快结婚了么,想攒点钱。”
李明远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看了看表:“那啥,正好我事儿办完了,咱俩聊聊?”
两个人站在镇子边的路灯下,路灯刚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
“你在村里干啥呢?听说你种大棚了?”李明远问。
“嗯,”陈小麦应了一声,“种菜,跟合作社一起干。”
“行啊,你小子,”李明远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还真在农村扎下去了。”
“俺也没想到,”陈小麦低头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一开始是没办法,后来就习惯了。”
李明远点了点头,似乎在想什么。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对了,我公司现在有个农业项目,正找合作伙伴呢。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陈小麦抬起头:“啥项目?”
“就是农村电商这一块,”李明远来了精神,“帮村里的农产品卖到城里去,做得好利润挺可观的。我知道你在村里有人脉,正好可以对接。”
陈小麦没有立刻说话。他想起了合作社的菜,想起了那些滞销的日子。如果真能打通电商渠道……
但他又想起了郑德厚的话想起了自己当初的选择。
“俺考虑一下。”他说。
李明远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想好了给我打电话。这项目名额有限,晚了可能就没了。”
陈小麦接过名片,名片上是烫金的字体,在路灯下闪闪发亮。他把名片揣进兜里,看着李明远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骑回村里的路上,陈小麦一直在想这件事。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田埂上,远处的大棚黑黝黝的一大片,像一群卧在地上的巨兽。
回到家,陈老蔫正在院子里编竹筐。看见儿子回来,他抬起头:“咋样?找到活儿没?”
“没有,”陈小麦把自行车停好,“镇上活儿不好找。”
陈老蔫“嗯”了一声,继续编竹筐。过了一会儿,他见儿子还站着不动,便问了句:“还有事儿?”
“爹,”陈小麦犹豫了一下,“俺今天遇到李明远了。”
“谁?”
“就是俺以前在城里的同事,”陈小麦解释道,“他说明远公司有个农业项目,想找俺合作。”
陈老蔫编竹筐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儿子:“啥项目?”
“就是帮村里卖农产品啥的,”陈小麦尽量把话说得简单点,“他说能赚钱。”
陈老蔫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竹条放在地上。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站起身:“你想咋整?”
“俺还没想好,”陈小麦说,“他说让俺考虑一下。”
陈老蔫看着儿子,皱纹纵横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儿子,城里人的钱没那么好挣。你想清楚再做决定。”
“俺知道,”陈小麦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这会不会是一个机会?
月亮挂在天上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蛐蛐的叫声此起彼伏。陈小麦回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兜里那张名片硌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