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小麦从床上爬起来，脑子里还想着那张名片的事儿。
院子里，陈老蔫已经在编竹筐了。老人手里的竹条飞舞着，发出沙沙的响声。看见儿子出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咋样？想了一夜，想明白了？”陈老蔫问，手里的活没停。
“俺想去问问德厚叔，”陈小麦说，“让他帮俺合计合计。”
陈老蔫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儿子：“你想好了？那可是城里人。”
“俺知道，”陈小麦应了一声，“俺先去问问。”
吃过早饭，陈小麦出了门。早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田埂上湿漉漉的。他沿着熟悉的小路朝郑德厚家走去，心里七上八下的。
郑德厚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烟袋锅子冒着青烟，把他的脸遮得有些模糊。看见陈小麦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来了？坐吧。”
陈小麦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犹豫了一下，把李明远说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
“就是这事儿，”陈小麦说完了，看着郑德厚，“俺拿不定主意，想听听您的意思。”
郑德厚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装了一锅新的，用火柴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郑德厚眯着眼睛看向陈小麦：“你想好了？跟城里人合作，可没那么简单。”
陈小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郑德厚会是这个反应。
“德厚叔，俺就是觉得这是个机会，”陈小麦说，声音有些急切，“帮村里卖农产品，要是做好了，大伙都能受益。咱们的大棚蔬菜长得再好，卖不出去也是白搭。明远说他的渠道多，能帮咱们打开销路……”
郑德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俺年轻那会儿，也有人来村里投资，”郑德厚说，声音有些悠远，“说是帮咱们致富，结果呢？钱让他们赚了，地让他们占了，最后拍屁股走人。你要想清楚，这个合作，是谁在帮谁。”
陈小麦低下了头。郑德厚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心里有些发凉。
“那您的意思是，不干？”陈小麦问，声音有些涩。
“俺没说不干，”郑德厚说，“俺是说，你得想清楚。城里人精着呢，不像咱们庄稼人实诚。他们算账算得比谁都清楚，到时候吃亏的是谁？”
陈小麦没有说话。他在想着郑德厚的话，心里有些犹豫。那天晚上李明远说的那些好处，此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我该相信他吗？毕竟之前在公司里，李明远也是个会算账的人。
“那俺咋办？”过了半天，他抬起头，“俺就想给村里做点事儿，咋就这么难呢？”
郑德厚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呀，还是太年轻。俺不是不让你干，是让你想清楚了再干。你要是决定了，就去试试。但有一条，别让人家把咱们当傻子耍。”
陈小麦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周小兰说的话，想起合作社里的那些村民，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万一不一样呢？李明远跟当年那些人不一样呢？
“德厚叔，俺想试试，”陈小麦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万一不一样呢？”
郑德厚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把烟袋锅子挂在腰带上，背着手走进了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想好了就去做。出了问题，有俺给你撑腰。”
陈小麦坐在院子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李明远的号码。
“小麦？这么快就想好了？”电话那头，李明远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俺想跟你具体聊聊，”陈小麦说，“你啥时候有空？来村里看看大棚的情况，咱们当面谈。”
“行啊，”李明远说，“我明天就有空，明天上午我去村里找你。”
挂了电话，陈小麦站起身，朝家里走去。路上，他看着两边的大棚，心里既期待又不安。那个机会能不能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试试。
阳光照在大棚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陈小麦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了田埂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