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陈小麦就已经起来了。
他推开院门，看了一眼远处的大棚。晨光透过薄雾洒下来，把塑料薄膜映出一片银白色。今天是个晴天，适合让李明远来看看。
昨天夜里他没怎么睡好，脑子里一直在想郑德厚说的话。城里人精着呢，不像咱们庄稼人实诚。他们算账算得比谁都清楚，到时候吃亏的是谁？
但另一方面，他也想好了。不管咋样，总得试试。大棚里的菜长得再好，卖不出去也是白搭。李明远要是能帮忙，这事儿就成了。
吃完早饭，陈小麦先去大棚里转了一圈。菜苗又长高了一截，叶子上挂着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蹲下来仔细看看，没有病虫害，长势不错。
“看这情形，再有个把月就能收了吧？”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小麦回过头，看见郑德厚背着手站在身后。
“嗯，差不多，”陈小麦站起身，“德厚叔，明远说今天来。您要不也见见？”
郑德厚点了点头：“行，俺看看这个城里人葫芦里卖的啥药。”
两个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汽车声格外刺耳。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几只鸡正在觅食，被声音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黑色的轿车沿着土路驶过来，在大棚前面的空地上停下。车门打开，李明远从车上下来。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下的皮鞋锃亮，与周围的田野格格不入。
“小麦！”李明远笑着招手，大步走过来。
陈小麦迎上去，两个人握了握手。李明远的手很温暖，力道适中，带着一种城里人特有的礼貌。
“这就是你的大棚？不错啊，”李明远抬起头，看着眼前一排排整齐的大棚，眼睛里露出惊讶的表情，“比我想的大多了。”
“还行，”陈小麦笑了笑，“俺领你进去看看？”
两个人并肩走进大棚。李明远弯下腰，仔细看着菜苗，手指轻轻碰了碰叶子。
“小麦，你可以啊，”李明远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赞许，“这菜种得比那些专业农户都好。你咋种的？”
陈小麦被抓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他挠挠头，说：“俺就是按老办法种，也没啥特别的。”
“老办法？”李明远不信，“我跟你说，我在城里见过不少搞农业的，像你这种质量的真不多。你是不是有啥秘诀？”
陈小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俺用的是有机肥，不用化肥。”
“有机肥？”李明远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卖点。现在城里人就爱吃这种绿色食品，无污染、无残留，价格卖得比普通菜高好几倍。”
“是吗？”陈小麦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俺就是觉得有机肥种出来的菜好吃，也没想那么多。”
“你这叫歪打正着，”李明远笑着说，“走，带我再看看别的。”
两个人把十个 大棚都转了一遍。李明远看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他说一些专业的词，陈小麦听不太懂，但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感兴趣。
参观完了，两个人站在大棚外面。李明远看着远处的山，深吸了一口气。
“小麦，我回去做个方案，”李明远说，“咱们的合作可以先从这一季的蔬菜开始。试一试效果再说。如果卖得好，以后可以扩大规模。”
“行，”陈小麦点点头，“俺听你的。”
“那你先忙着，我回去了，”李明远打开车门，回头又说了一句，“对了小麦，有空来县城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陈小麦送他到村口。李明远上了车，摇下车窗，突然说：“小麦，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啥？”
李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真的想在村里待一辈子？”
陈小麦愣了一下。他看着远处的山，山上长满了树，绿油油的一片。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待一辈子咋了？俺觉得这日子挺好的。”
李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山路尽头。
陈小麦站在村口，看着车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点感慨。他没想到，曾经那个在城里比他风光的人，现在会来找他合作。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像是做梦一样。
但他也隐隐有些担心——这个合作，真的能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