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山头,周小兰就起来了。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头发梳了又梳,最后还是觉得不满意,又重新梳了一遍。周母坐在床头,看着女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再梳就秃了。”
“娘——”周小兰脸一红,手里的梳子放了下来。
她打开柜子,取出那件红色的棉袄。这是年前买的,一直没舍得穿,今天是第一次上身。棉袄很合身,衬得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她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没问题了,才走出屋子。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两张桌子,是从隔壁赵守田家借的。碗筷也都摆好了,酒瓶子放在一边。周老实正在那儿张罗着,时不时看看手表,显得有点着急。
“爹,俺好了。”
周小兰从屋里走出来,周老实回过头,眼睛一亮。
“嗯,好看。”他说,声音有点哽咽,“俺闺女真好看。”
周小兰低了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村口,陈小麦家。
陈小麦 тоже是一大早就起来了,翻箱倒柜找衣服。最后只找到一件白衬衫,洗得都有点发白了。他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不太合适。
“俺穿这个行吗?”他问旁边的陈老蔫。
陈老蔫正在抽烟,抬起头看了一眼:“行,干净就行。又不是去相亲。”
“爹,这是订婚,比相亲还重要。”陈小麦嘟囔了一句。
陈老蔫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倒是。”他把烟袋锅子放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走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父子俩出了门,沿着村路往周家走。早晨的阳光很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小麦心里七上八下的,手心都在出汗。
周家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吴桂芳、赵铁柱、刘瘸子,还有几个本家的长辈,都坐在桌边等着。郑德厚来得最早,正坐在主位上,跟周老实聊着什么。
看见陈小麦进来,吴桂芳首先站了起来。
“哟,新郎官来了!”
她这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陈小麦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走到郑德厚旁边站好。
“紧张啥,”郑德厚看了他一眼,“有俺在呢。”
“嗯。”陈小麦应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周小兰从屋里出来了。
她穿着那件红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低着头走到陈小麦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不敢看谁。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郑德厚咳嗽了一声,站起身。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小麦这娃,刚来的时候啥都不会,现在成了咱村的种菜高手。小兰这娃,也是咱村的好闺女。两人在一起,是缘分,也是福气。”
他顿了顿,看向周老实:“周兄弟,小麦这娃是我看着成长的,人品没问题。你把闺女交给他,我郑德厚打包票。”
周老实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德厚叔,俺信你。”
“好,”郑德厚转向众人,“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来,大家喝酒!”
院子里热闹了起来,敬酒的敬酒,吃菜的吃菜。陈小麦一直被拉着敬酒,喝得晕头转向的。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小兰,发现她也在偷偷看他,两个人目光一碰,又赶紧躲开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客人们渐渐散了,周老实把陈小麦叫到一边。
“小麦,”他看着女婿,“俺把小兰交给你了。你要是敢对她不好,俺饶不了你。”
“爹,您放心,”陈小麦说,声音很坚定,“俺一定好好对她。”
周老实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客人都走了。陈小麦和周小兰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你真的想在村里待一辈子?”周小兰突然问。
陈小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待一辈子咋了?俺觉得这日子挺好的。”
周小兰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俺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可不许负俺。”
陈小麦握着她的手,说:“俺一定好好对你。”
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的,照得两个人的脸都是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