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小麦就起来了。
他昨晚上几乎没睡着，满脑子都是展销会的事儿。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烙到后半夜，才蒙蒙眬眬眯了一会儿。这会儿一睁眼，外头还黑着呢，他就躺不住了。
周小兰也被他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你咋起这么早？”
“俺去县城，”陈小麦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得早点走，晚了占不着好位置。”
“急啥，”周小兰打了个哈欠，“展销会不是九点才开始么？你现在去也太早了。”
“俺想先去占个好地方，”陈小麦说，“万一去晚了，连展位都没有了。”
周小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知道丈夫心里急，合作社的菜卖不出去，这事儿压在他胸口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俺给你做饭，”她掀开被子下了地，“吃了饭再走。”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动静。陈小麦去大棚里摘菜，挑的是最水灵的几棵小白菜和黄瓜。晨光里，菜叶子上还带着露水珠儿，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周小兰把饭菜端上桌，是稀粥配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她把鸡蛋塞到陈小麦手里：“把这个也带上，饿了吃。”
“俺不吃，”陈小麦推让，“你留着吃吧。”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周小兰把鸡蛋塞进他口袋里，“万一展销会人太多，你顾不上吃饭呢？”
陈小麦心里一暖，没再推辞。他把鸡蛋装好，又把那几筐菜搬到三轮车上。车身晃了晃，沉甸甸的。
“俺走了，”他跨上三轮车，回头看周小兰，“你在家等着，俺肯定把菜卖出去。”
“嗯，”周小兰点点头，“俺等你回来。”
三轮车突突突地启动了，晨雾里，陈小麦的身影渐渐远去。周小兰站在门口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回了屋。
县城的展销会在镇政府门口的大广场上。陈小麦到的时候才七点多，会场里已经有人在了。他找了个角落把车停好，开始卸货。
展位是王局长帮忙报的名，地方不大，就一张桌子那么大。他的菜摆在桌上，旁边是隔壁村的老张头，正在摆弄他的土鸡蛋。
“老张头，你来啦？”陈小麦打招呼。
“来了，”老张头应了一声，“你小子可以啊，第一次来参展就有展位。”
“俺也是托了王局长的福，”陈小麦把菜摆好，“要不然哪儿轮得到俺。”
两个人正说着话，会场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各乡镇的农户们带着各自的农产品，把广场摆得满满当当。有卖苹果的，有卖红枣的，还有卖花椒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热闹劲儿。
陈小麦站在自己的展位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在他的摊位前停下来，看了两眼，又走了。没人问他价格，也没人说要买。
他心里开始着急了。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头顶上暖烘烘的。陈小麦却出了一身汗。他扯了扯衣领，眼睛一直盯着来往的人群。
旁边老张头的土鸡蛋倒是有人问，不一会儿就卖出去好几盒。再那边，卖苹果的摊子前也围了不少人。只有他这儿，冷冷清清的，连个驻足的都没有。
“咋没人来呢？”他心里嘀咕，“俺的菜也不差啊？”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陈小麦有些坐不住了。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周小兰说的话，心里更急躁了。
就在这时，有几个人从广场那边走过来，看穿着打扮是城里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手里挎着包。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应该是助手或者同事。
几个人在各个展位前走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那个中年女人走得很慢，好像在仔细挑选。
她走到了陈小麦的展位前，停下来。
“这个是啥？”她指着小白菜问。
“俺自己种的有机蔬菜，”陈小麦赶紧说，“用的是有机肥，没打农药，比超市里的新鲜多了。”
中年女人弯下腰，仔细看了看菜叶，又伸手摸了摸。
“看着是挺好的，”她说，“多少钱一斤？”
“八块，”陈小麦说，“俺不喊价，您觉得合适就要。”
“八块？”中年女人直起身，似乎在考虑。她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又回过头来。
“能尝尝吗？”她问。
“能，”陈小麦忙点头。他从筐子里拿了一棵小白菜，递过去，“您尝尝，俺这菜可直接生吃，水分足，口感好。”
中年女人接过菜，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确实好吃，”她说，“比超市里的强多了。”她又尝了一口黄瓜，连连点头，“这黄瓜也脆生，好吃。”
陈小麦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您要是觉得好，俺给您多留点，”他说，“您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想买直接给俺打电话，俺给您送到家。”
“行，”中年女人笑着说，“我多买几斤，带回去给同事们也尝尝。”
她身后的年轻男人拿出手机，开始称重装袋。中年女人则跟陈小麦要了联系方式，说以后要常买。
这一下就像是开了张似的，又有几个人围过来，问价钱的，问种植方式的，还有要名片要联系方式的。陈小麦忙得不可开交，一遍遍给人介绍他的有机蔬菜。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带来的几筐菜已经卖得差不多了。最早那个中年女人买了最多，还留了电话号码，说回头联系他。
陈小麦看着手机里新增的好几个联系人，心里美滋滋的。正收拾着东西，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朝他走过来。
“小兄弟，你这个菜卖得不错啊，”男人笑着说，“我是县城福源楼的老板，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儿。”
“福源楼？”陈小麦愣了一下，那可是县城里最大的餐厅之一，他以前在城里上班的时候去过。
“对，”男人说，“我看你这菜质量确实不错，想跟你签个长期供货合同，你给我供菜，我按市场价收购，你觉得咋样？”
陈小麦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长期合作！这可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儿。
“行，”他赶紧说，“俺愿意！俺的菜都是用有机肥种的，质量绝对没问题！”
“那好，这是我的名片，”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你回去准备一下，过两天我让人去你们村看看具体情况，咱们再细谈。”
陈小麦双手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和电话，感觉像是在做梦。他没想到，展销会不仅把菜卖出去了，还拿到了长期合作的承诺。
太阳当头照着，陈小麦站在展位前，心里热乎乎的。他掏出手机，想给周小兰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声音都有点发抖：“小兰，俺成功了！菜都卖出去了，还有人要跟俺签长期合同！”
电话那头，周小兰也高兴坏了：“真的？那太好了！你啥时候回来？”
“俺这就去收拾东西，下午就能到，”陈小麦说，“你先别跟别人说，俺想给你个惊喜。”
“行，俺等你回来，”周小兰笑着说，“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陈小麦开始收拾展位上的东西。把筐子搬到三轮车上，他骑上车子往回走。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事儿，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跳个不停。
虽然合作泡汤了，虽然前面还有困难，但他不怕了。有妻子支持，有村里人帮忙，还有这个展销会的机会，他不信走不通这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