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陈小麦骑着三轮车进了村。
车筐里还剩下几把小白菜,是特意留给大家尝的。车轮碾过熟悉的土路,路边的玉米已经长到人膝盖高,风一吹,沙沙作响。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这是城里闻不到的。
“哟,小陈回来了!”
刚拐过老槐树,赵守田正好从家里出来,趿拉着拖鞋,手里端着碗稀饭。陈小麦停下车,笑呵呵地应了一声。
“咋样,展销会卖得还行?”
“还行,”陈小麦挠挠头,“卖了不老少,还有人要跟俺签长期合同。”
赵守田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行啊,你小子可以!这下咱们的菜可不愁卖了。”
“俺先回家一趟,回头跟您细说。”
陈小麦骑上车,继续往家走。还没到门口,就看见周小兰站在院子里张望。她身上还系着围裙,手在围裙上擦着,显然是刚做完饭。
“你可算回来了!”
周小兰跑过来帮他扶三轮车,眼睛亮晶晶的。陈小麦从车上跳下来,看着妻子,突然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咋了?傻站着干啥?”周小兰歪着头看他,“菜都卖完了?”
“卖完了,”陈小麦点点头,“还不光这样。县城里最大的餐厅你知道吧?福源楼,老板姓王,他说要跟俺签长期合同,以后专门从咱们这儿进菜!”
周小兰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真的?那咱们的菜能卖出去了?”
“能!肯定能!”陈小麦松开她的手,眼神里闪着光,“咱们的菜这么好,肯定有人抢着要。那个展销会全县的经销商都会来,咱们好好准备,肯定能打开销路!”
周小兰看着丈夫兴奋的样子,眼眶有点发热。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被打倒。
“那咱赶紧去大棚看看,得挑最好的菜,”她说,“可得好好准备,别让人笑话。”
“嗯!”
两个人正说着,刘瘸子从隔壁过来了。他拄着拐杖,走路一摇一晃的,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小陈回来了?听说你小子在展销会上露脸了?”
“刘叔,”陈小麦喊了一声,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刘瘸子听完后,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陈,你可以啊,”刘瘸子说,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这下咱们的菜不愁卖了。你是不知道,之前超市退货那事儿,把我愁得几天没睡好觉。现在好了,有长期合作,咱们就踏实了。”
“刘叔,这都是大家伙的功劳,”陈小麦说,“没有合作社,没有您老几位帮忙,俺一个人也干不成啥。”
刘瘸子摆摆手:“行了,别谦虚了。你小子有本事,俺们服气。”
这时,郑德厚从村委那边过来了。他背着手,脚步慢悠悠的,走近了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陈小麦手里的名片。
“小子,行,”郑德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咱村没白培养你。”
陈小麦鼻子一酸,差点没掉下眼泪来。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郑德厚轻易不夸人,今天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是真的认可了。
“郑叔,俺……”
“别说了,”郑德厚摆摆手,“去忙吧,把合同签好比啥都强。”
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了金黄色。陈小麦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家陆续散去的身影,心里满满当当的。
晚上,吃完饭,周小兰收拾完碗筷,从屋里搬出两把椅子。并排放在新盖的房子门口。
“快来,凉快凉快,”她招呼道。
陈小麦走过去坐下。抬头一看,满天都是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城里霓虹灯一样多,但比霓虹灯好看多了。乡村的夜晚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四周静悄悄的。
周小兰依偎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小麦,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咋样?”
陈小麦想了想,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起刚回村那会儿,自己啥也不会,村民们看他的眼神都是陌生的。
想起第一次耕地,腰酸得直不起来,郑德厚在旁边看着,最后只说了句“还行”。
想起大棚差点被风刮跑,大家伙半夜起来帮他抢修。
想起超市退货那次,他急得睡不着觉,周小兰端着一碗热水放在他手里,说“没事,咱自己卖”。
这些事儿一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突然觉得,之前吃的苦都值了。
“俺以前觉得,在城里才算有本事,”他慢慢地说,声音很轻,“现在俺明白了,在哪儿不重要,关键是跟谁在一起,过啥样的日子。”
周小兰笑了,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你呀,总算开窍了。”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远处传来村里的狗叫声,偶尔还有几声咳嗽。这是乡村的夜晚,安静而温暖。
陈小麦知道,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不再是那个被城市淘汰的年轻人,而是一个在乡村扎下根的人。
他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