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清漪被春蝉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小姐,该起来了,”春蝉帮她梳头,“今日要去向皇后请安。”
沈清漪闭着眼睛任她摆布。头发绾成简单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身上是素色宫装。
“一定要去吗?”
“后宫妃嫔向皇后请安是规矩,”春蝉轻声道,“不想去也得去。”
沈清漪叹气。上班可以摸鱼,打卡不能迟到。这个道理放在后宫也一样。
她刻意放慢脚步,到达凤鸾宫时,殿内已坐满了人。
无数道目光朝她射来。沈清漪低垂着头,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沈贵人,”旁边传来娇滴滴的声音,“您怎么坐那么远?怕不是看不见皇后娘娘?”
说话的是赵美人,兵部尚书之女,入宫半年,一向以娇俏可人著称。
沈清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臣妾坐这里就好。”
“真是木头美人,连句话都不会说。”赵美人冷笑。
沈清漪权当没听见。她来之前就定了规矩——少说话,少出头,少惹事。
上首的皇后周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赵美人,不得无礼。沈贵人是新入宫的妹妹,还不熟悉宫中规矩。”
“皇后娘娘说的是,”赵美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周皇后又看向沈清漪:“沈贵人,入宫第一天可还习惯?”
“回皇后娘娘的话,”沈清漪起身行了一礼,“臣妾一切都好。”
“起来吧,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沈清漪重新坐回角落。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盯着她——贵妃林氏。
林贵妃是丞相林远道之女,入宫两年,一直是后宫最受宠的妃嫔。她穿着最新式的宫装,姿态慵懒,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
“皇后娘娘,”林贵妃突然开口,“臣妾听说昨日御花园里发生了一件趣事。”
周皇后看了她一眼:“什么趣事?”
“听说陛下昨日在御花园遇见了一位新人,还请她喝了茶呢。”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皇帝萧衍从不主动与后宫女子说话,这是两年来的惯例。
周皇后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哦?还有这种事?”
“臣妾也是听说的,”林贵妃说着故意朝沈清漪方向看了一眼,“沈贵人,你知道这件事吗?”
沈清漪心里咯噔一下。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揭过去。
“回贵妃娘娘的话,”她站起身,声音平静,“臣妾昨日确实在御花园迷路了,偶然遇见陛下。陛下仁厚,见臣妾找不到路,便让人送臣妾回宫。”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沈清漪垂着头,“臣妾愚笨,连路都不认识,让贵妃娘娘见笑了。”
林贵妃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能得陛下亲自过问,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臣妾不敢,”沈清漪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臣妾只想好好在宫中待着,不给各位姐姐添麻烦。”
这句话说完,大殿更安静了。
周皇后看着沈清漪,眼神意味深长。她入宫十年,见过太多想要争宠的女人。主动的、被动的、明着来的、暗着来的。每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引起皇帝的注意。
像沈清漪这样,一上来就表明“我不想争”的,还是第一个。
是真的不想争,还是假装不想争?
她看不透。
“沈贵人倒是看得开,”林贵妃冷笑一声,“不过这后宫里,不是你想待着就能待着的。”
“贵妃娘娘教训的是,”沈清漪恭恭敬敬,“臣妾记下了。”
周皇后抬了抬手:“好了,都少说两句。今日请安就到这儿吧,本宫有些乏了。”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沈清漪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
“皇后娘娘,”她声音很轻,“臣妾身体不适,想先行告退。”
周皇后愣了一下:“你这是怎么了?”
“臣妾不太舒服。”
周皇后看了她一眼,片刻后点头:“既然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休息吧。”
“多谢皇后娘娘,臣妾告退。”
她走出凤鸾宫,背后传来赵美人的声音:“装什么装?刚才还好好的,一出大殿就不舒服了?”
“肯定是装的,想引起皇后娘娘注意呢。”
沈清漪权当没听见,加快脚步离开。
凤鸾宫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御书房。
萧衍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轻轻转动。李德全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陛下,奴才有事禀报。”
“说。”
“今日各宫妃嫔向皇后请安,沈贵人她说身体不适,向皇后告退,先行离开了。”
萧衍批阅奏折的手顿了一下:“她真的说有病?”
李德全愣了一下:“沈贵人原话是'臣妾不太舒服',奴才听着像是真的不舒服。”
萧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继续批阅奏折:“嗯,知道了。”
李德全退下后,萧衍笔尖突然停住。脑海中浮现昨日那个女子的脸——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的,像水一样透明。
“身体不适,”他轻声自语,“是真是假?”
沈清漪回到储秀宫,春蝉已准备好午膳。
“小姐回来了,皇后娘娘可有为难您?”
“没有,走个过场。”沈清漪没告诉她大殿里发生了什么。
“小姐先用膳吧奴婢早上做的,都是小姐爱吃的。”
沈清漪看着饭菜,胃口不太好。她端起茶杯,正要喝,动作突然顿住。
茶杯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她将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
“小姐怎么了?”
沈清漪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将茶水倒进花盆里。
“小姐!”春蝉惊呼,“这茶……”
“被人动过了,”沈清漪声音很平静,“轻微的泻药,不致命,但会拉肚子。”
春蝉脸色大变:“谁这么大胆?奴婢这就去告诉管事……”
“不用,”沈清漪打断她,“告诉了又能怎么样?没有证据,空口白牙,谁会信?”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沈清漪看了她一眼:“不算了还能怎么样?去皇后那里哭诉?还是去陛下那里告状?”
她走到桌边重新倒了一杯茶:“后宫这种地方,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一击致命。我现在根基未稳,贸然动作只会打草惊蛇。”
春蝉看着她家小姐平静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慌。她家小姐明明是第一次入宫,怎么好像对这些手段了如指掌?
“知道了,”沈清漪淡淡地说,“去给我倒杯清水来。”
春蝉应声退下。
沈清漪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阳光很好,御花园方向传来鸟鸣声,一切都很平静。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在后宫里虎视眈眈的女人,不会放过她。
但那又怎么样?
她沈清漪别的没有,就是想得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是苟着,谁怕谁?
当晚,沈清漪正准备就寝,春蝉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
“小姐,”她声音有些发抖,“门口有个食盒。”
“食盒?什么东西?”
“奴婢不知道,”春蝉摇头,“奴婢开门的时候它就放在门口,里面有一碗汤面,还……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
春蝉将纸条递过来。沈清漪接过来,借着烛光看过去。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
珩。
沈清漪盯着那个字,眉头紧皱。
“珩”是谁?
她在大梁朝认识的人不多,萧衍是一个,春蝉是一个。这个“珩”字,她完全没有印象。
“小姐,”春蝉声音很轻,“这个字……像是摄政王的名讳。”
“摄政王?”沈清漪愣了一下,“萧珩?”
“是,”春蝉点头,“摄政王名讳萧珩,是先帝的幼子,当今圣上的叔叔。”
沈清漪看着手中的纸条,陷入沉思。
摄政王萧珩,为什么会给她送汤面?他们明明没有见过面。
除非……
她突然想起昨日在御花园,萧衍说的那句话——“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朕会好好想想。”
难道萧衍把她的事告诉萧珩了?不太可能。萧衍看起来不像是会到处说闲话的人。
那会是谁?
沈清漪百思不得其解。
“小姐,”春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这汤面……要处理掉吗?”
沈清漪看向那碗汤面。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看起来不像是毒药的样子。
“不用,”她淡淡地说,“留下来吧。”
既然对方敢送,她就敢吃。如果对方想害她,早就下手了,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手段。
这碗汤面,要么是善意,要么是试探。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接下了。
沈清漪端起碗,吃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