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这三天里,萧衍翻了三位妃嫔的牌子——林贵妃、赵美人,还有一个叫不出名字的采女。御前太监李德全奉命去各宫传旨时,故意绕过了储秀宫。
宫中都在传:新来的沈贵人是个木头美人,陛下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沈清漪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给自己煮火锅。
铜锅是让春蝉从内务府领的,汤底是简单的鸡汤,撒了点盐巴。她把肉片切成薄薄的片,在沸汤里涮几下,蘸着酱料吃得不亦乐乎。
“小姐,”春蝉站在门口往外看,“您就不着急吗?”
“着急什么?”沈清漪夹起一片肉,“陛下翻牌子是好事,省得来找我。”
春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她家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太淡定了。别人家的妃嫔使出浑身解数争宠,她家小姐倒好,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对了,”沈清漪像是想起什么,“那天晚上的汤面,你查到什么没有?”
春蝉摇头,“奴婢问了御膳房的人,他们说不知道这件事。摄政王府那边……奴婢不敢去查。”
“不敢?”沈清漪挑眉。
“摄政王不是好惹的,”春蝉压低声音,“他手握兵权,连陛下都要让他三分。小姐,您以后还是小心些的好。”
沈清漪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继续吃火锅。
管他摄政王还是皇帝,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苟到退休,其他的事——爱谁谁。
夜色渐深。
萧衍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处理完边防的奏折,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案几上堆满了折子,有弹劾的,有请安的,有哭穷的,唯独没有一件让他感兴趣的。
“李德全,”他开口,“各宫都歇下了?”
“回陛下的话,各宫都熄灯了,”李德全躬身道,“只有……”
“只有什么?”
“只有储秀宫的沈贵人,似乎还在折腾什么。”
萧衍脚步一顿。
“折腾什么?”
“奴才不知道,”李德全摇头,“只是刚才路过的时候,闻着那边有股香味,像是……像是煮东西的香味。”
萧衍皱眉。后宫嫔妃深夜煮东西,这倒是新鲜。
“去看看。”
李德全愣了一下,“陛下,现在?”
“不然呢?”
李德全不敢多言,赶紧在前面带路。
储秀宫距离御书房不算远,走了约莫一刻钟就到了。夜色中,宫殿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窗纸上透出暖黄色的光,隐约还能闻到一股香味。
萧衍站在门口闻了闻,是肉香,还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香料味。
“陛下,要不要奴才先进去通传?”
“不用。”萧衍抬手,直接敲门。
屋内,沈清漪正吃得开心,突然听到敲门声,吓了一跳。
“谁?”
“……”门外没有回答。
沈清漪皱眉,看向春蝉。
春蝉也是一脸茫然。她起身走到门口,提高了声音,“谁在外面?”
“李德全,”门外传来尖细的声音,“陛下驾到,还不快开门。”
春蝉脸色大变,回头看向沈清漪。
沈清漪也是愣了三秒,然后迅速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中衣,披头散发,脚上还趿拉着拖鞋。
这也太不体面了。
“快快快,”她赶紧站起来,“给我找件外套。”
春蝉手忙脚乱地翻出一件外袍给她披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陛下万福。”
萧衍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春蝉,直接落在屋内那个正襟危坐的女子身上。
沈清漪站起来,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陛下万福。”
萧衍嗯了一声,抬脚走进屋内。
铜锅还在桌上冒着热气,肉片在汤里翻滚,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萧衍盯着那口锅看了半天,问:“这是什么?”
沈清漪犹豫了一下,“回陛下的话,这是……臣妾自己研究的吃食。”
“自己研究的?”
“是,”沈清漪硬着头皮道,“臣妾闲着也是闲着,就研究了点新花样。”
萧衍在桌边坐下,目光依然盯着那口锅。
沈清漪看不懂他的表情,只好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气氛有些诡异。
“陛下,”最终还是李德全打破了沉默,“您要不要……尝尝?”
萧衍看了他一眼。
李德全立刻缩脖子。
“去拿副碗筷。”萧衍开口。
沈清漪愣了一下,“陛下要吃?”
“怎么,不行?”
“行、行,”沈清漪赶紧给春蝉使眼色,“去拿碗筷。”
春蝉很快拿来了碗筷,萧衍夹起一片肉,在汤里涮了涮,蘸了点酱料,放进嘴里。
沈清漪紧张地看着他。
萧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慢慢咀嚼,然后咽下去。
“味道不错,”他开口,“你自己研究的?”
“是,”沈清漪点头,“闲着也是闲着。”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女子,和后宫所有人都不一样。
别人见到他,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要么献媚得让人恶心。她倒好,既不紧张也不献媚,像一杯白水——透明、简单、没有任何伪装。
“你不怕朕?”
“怕,”沈清漪老实道,“但怕也没用,陛下已经进来了。”
萧衍轻笑一声。
有意思。
“你这吃食,有名字吗?”
沈清漪想了想,“就叫……火锅?”
“火锅,”萧衍重复了一遍,“倒是贴切。”
他夹起一片肉,继续吃。
沈清漪站在一旁,看着当今皇帝在她的宫里吃火锅,心情复杂。
这算什么事?
“陛下,”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不用翻牌子吗?”
萧衍动作一顿,“怎么,你希望朕去别人那里?”
“不是,”沈清漪摇头,“臣妾只是觉得,陛下深夜来臣妾这里,若是被人知道了……”
“被人知道又如何?”
沈清漪不说话了。
萧衍吃完最后一片肉,放下碗筷,起身。
“天色晚了,你早点歇息。”
“是,”沈清漪行了个礼,“陛下慢走。”
萧衍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框上了,突然回头。
“沈清漪。”
“臣妾在。”
“你……为什么要入宫?”
沈清漪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没办法回答。
总不能说是原主她爹花钱买的名额吧?
“臣妾……”她斟酌着措辞,“臣妾也不知道。”
萧衍盯着她看了片刻,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沈清漪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春蝉关上门,她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春蝉拍着胸口,“吓死奴婢了。”
沈清漪没说话,只是在桌边坐下,盯着那口已经凉了的火锅发呆。
陛下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萧衍走出储秀宫没多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衫磊落,手执折扇,不是摄政王萧珩是谁?
萧衍脚步一顿。
“皇叔?”他皱眉,“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里?”
萧珩微笑,“衍儿,这么晚了,你又怎么在这里?”
萧衍沉默。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来蹭饭的吧?
“朕处理完政务,路过这里,”他淡淡道,“皇叔呢?”
“我也是路过,”萧珩晃了晃手中的奏折,“边防的急件,刚从兵部出来,想着你可能还没睡,就给你送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刚才闻着这边有香味,就过来看看。衍儿,不请我进去喝一口?”
萧衍看了他一眼。
皇叔从来不管后宫的事,今天是怎么了?
“皇叔,”他开口,“天色晚了,您还是早点回府休息吧。奏折明日再看也不迟。”
萧珩挑眉,“怎么,不方便?”
“没有什么不方便,”萧衍面不改色,“只是朕有些累了,想早点歇息。”
萧衍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行,”他点头,“那皇叔就先回去了。衍儿,记得看奏折。”
“朕知道了。”
萧珩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衍儿。”
“还有什么事?”
萧珩回头,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模糊,“那位沈贵人……你觉得她怎么样?”
萧衍愣了一下。
“皇叔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萧珩微笑,“就是随便问问。”
他不再多说,迈步离开。
萧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眉头紧锁。
皇叔为什么会对沈清漪感兴趣?
他想起沈清漪刚才的样子——见到他既不紧张也不献媚,像一杯白水。
确实很奇怪。
萧衍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迈步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屋内,沈清漪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头发丝。
陛下刚才问她为什么要入宫。
她怎么知道?
她又不是原主。
“小姐,”春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您没事吧?”
“没事,”沈清漪摇头,“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沈清漪没有回答。
她在想,摄政王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宫殿门口?
陛下是处理政务路过,那摄政王呢?
边防奏折……真有这么巧的事?
她突然觉得,这局势,似乎比她想象的复杂。
“春蝉,”她开口,“以后晚上锁好门,谁来都不开。”
春蝉愣了一下,“包括陛下?”
沈清漪沉默片刻。
“……先看看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