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沈清漪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萧衍让人送来的书。
春蝉端着一盏茶走进来，放在小几上。
“小姐，您今天在御花园遇见陛下的事了？”
沈清漪翻书的手顿了顿，“嗯”了一声。
“奴婢看您从回来就心神不宁的。”春蝉犹豫了一下，“陛下……对您说了什么？”
把书合上，沈清漪看向窗外。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宫墙之上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他说，我是第一个让他觉得不需要猜测的人。”
春蝉愣了一下，“这是……好事？”
“不知道。”沈清漪重新翻开书，“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她的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沈贵人可在？皇后娘娘有旨。”
沈清漪和春蝉对视一眼，双双起身。
小太监进来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皇后娘娘说明日设宴，联络各宫姐妹感情，请沈贵人务必出席。”
“知道了。”沈清漪微微点头，“有劳公公。”
小太监走后，春蝉关上房门，皱着眉道：“皇后突然设宴……小姐，您说会不会是针对您？”
“不知道。”沈清漪重新坐回软榻，“但不管是不是，我都不能去。”
“您要称病？”
“聪明。”
次日清晨，沈清漪让春蝉去凤鸾宫传话，说自己感染风寒，头晕目眩，无法出席皇后设的宴。
皇后那边很快回了话，让她好生养着，不必挂心。
沈清漪松了一口气，亲自在殿中架起了小火锅。
食材是萧衍前几日让人送来的，切得薄薄的肉片，雪花均匀，入口即化。还有新鲜的白菜、豆腐、粉条，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她一个人坐在炭火前，听着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春蝉站在门口，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小姐，您一个人吃这么多？”
“不多。”沈清漪夹了一筷子肉片，放进锅里涮了涮，“吃不完还有陛下呢。”
“陛下？”春蝉愣了一下，“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来您这里……”
话还没说完，外头传来脚步声。
春蝉转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萧衍负手站在殿门口，身后只跟着一个李德全。
“陛下……”春蝉慌忙跪下行礼。
“起来吧。”萧衍抬了抬手，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
她正低头涮肉片，仿佛没听见有人进来。
萧衍也不生气，迈步走进殿中，在沈清漪对面坐下。
“听闻沈贵人身染风寒，朕来看看。”
沈清漪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陛下日理万机，还抽空来看臣妾，臣妾真是……受宠若惊。”
“嘴硬。”萧衍看着她面前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朕还没吃饭。”
沈清漪眨了眨眼。
“李德全，去取一副碗筷来。”
李德全应了一声，很快取了一副碗筷回来。
萧衍也不客气，夹了一筷子肉片放进锅里。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涮肉吃火锅，谁也没有说话。
殿中的气氛安静而诡异。
春蝉站在门口，看看萧衍，又看看沈清漪，几次想开口都被沈清漪的眼神制止了。
一顿火锅吃到一半，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在李德全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德全的脸色变了变，走到萧衍身边，低声道：“陛下，凤鸾宫那边……贵妃娘娘弹奏了一曲《凤求凰》，满堂喝彩，皇后娘娘夸赞贵妃娘娘多才多艺呢。”
萧衍涮肉的动作顿了顿。
沈清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陛下不去陪贵妃？”
萧衍夹了一筷子肉放进碗里，“朕来陪你吃火锅。”
“那贵妃呢？”
“她自己会照顾自己。”
沈清漪垂下眼眸，没有再说话。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萧衍没有像上次那样吃完就走，而是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涮肉片吃。
沈清漪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陛下，您还有政务要处理吧？”
“处理完了。”
“那您……”
“朕想多坐一会儿。”
沈清漪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她抬起头，对上萧衍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平静，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陛下，”她犹豫了一下，“您为什么对臣妾这么好？”
萧衍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觉得为什么？”
沈清漪想了想，“因为臣妾不争？”
“还有呢？”
“还有……”她皱起眉头，“臣妾不知道。”
萧衍轻笑了一声，“那就继续不知道。”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凤鸾宫的宴席应该也快散了。
沈清漪低头吃火锅，心里却有些不安。
萧衍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不安。
这份好太重了，她怕自己还不起。
“陛下，”她放下筷子，“您该回去了。”
萧衍看了她一眼，“赶朕走？”
“臣妾不敢。”沈清漪垂着眼眸，“只是天色晚了，陛下明日还要上朝……”
“朕知道。”萧衍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沈清漪送到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处。
春蝉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小姐，陛下对您真好。”
沈清漪没有说话。
她知道萧衍对她好，但她更知道，这份好会给她带来什么。
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上位的？
她不想争，却已经被卷进了漩涡里。
第二日清晨，沈清漪刚用过早膳，外头传来通报：“贵妃娘娘到——”
她愣了一下，站起身迎到殿门口。
林贵妃款款走来，身后跟着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手上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
“听说沈妹妹身体不适，本宫来看看你。”林贵妃笑吟吟地说。
沈清漪福了福身，“贵妃娘娘有心了。”
林贵妃走进殿中，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还在冒烟的火锅炉子上。
“沈妹妹好雅兴，大清早就吃火锅？”
“臣妾胃口比较好。”沈清漪笑了笑，“不知贵妃娘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林贵妃使了个眼色，掌事姑姑端着那碗药汁走上前来。
“这是皇后赏赐的补药，沈妹妹不会不给面子吧？”
沈清漪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心里一沉。
她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喝，可能有毒。
不喝，就是不给皇后面子。
“贵妃娘娘，”她抬起头，微微一笑，“臣妾近日身体不适，这补药……怕是无福消受。”
林贵妃的笑容僵了僵。
“沈妹妹这是不给本宫面子？”
“臣妾不敢。”沈清漪不卑不亢地道，“只是这药……臣妾实在不敢喝。”
林贵妃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沈妹妹别紧张，本宫也只是奉命行事。”她站起身，“既然沈妹妹身体不适，这药就先留着，等妹妹好了再喝。”
说完，她带着人转身离开。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
春蝉关上门，走过来低声道：“小姐，这药……”
“先收起来。”沈清漪打断她的话，“找太医看看有没有问题。”
“是。”
沈清漪转身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但她的心里却涌起一阵寒意。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