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沈清漪在殿里待得闷，决定去御花园走走。
　　春蝉本想跟着，她摆摆手，“我就是去透透气，不用跟着。”
　　御花园里花开得正好，她顺着石板路慢慢走，心里盘算着皇后那支金钗的事。赏赐是真，但要把她架在火上烤也是真。皇后这一招，既示好又试探，高明。
　　转过一片月季丛，她脚步一顿。
　　前方亭子里坐着一个人，素色宫装，身形清瘦，正低头摆弄着手帕。那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沈清漪认出了她——昨日清晨在回宫路上遇到的，苏晚晴。
　　“沈姐姐？”苏晚晴站起身，微微一笑，“好巧。”
　　“苏妹妹。”沈清漪走进亭子，“你也来赏花？”
　　“睡不着，出来走走。”苏晚晴示意她坐，“姐姐不嫌弃的话，陪我坐一会儿？”
　　沈清漪在她对面坐下。石桌上摆着一盘棋，黑白纵横，却只下了寥寥数子。
　　“妹妹会下棋？”
　　“略懂。”苏晚晴捏起一枚白子，“小时候跟父亲学过，后来入宫了，就再没下过。”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沈清漪注意到她说“父亲”时，指尖微微一顿。
　　“妹妹入宫多久了？”
　　“三年。”苏晚晴落下白子，“姐姐呢？”
　　“刚满半月。”
　　“半月就够了。”苏晚晴抬眼看来，“姐姐可知，现在后宫都在传你的事。”
　　沈清漪苦笑，“知道。留宿御书房，狐媚惑主。”
　　“你怕吗？”
　　“怕有用吗？”沈清漪托着腮，“该来的总会来，怕也不能少一分。”
　　苏晚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见过太多妃嫔——紧张的、谄媚的、傲慢的、害怕的。但眼前这个人，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姐姐真的不想争宠？”
　　这个问题太直白，沈清漪愣了一下。
　　“争来的东西太累。”她老实回答，“我只想好好活着。”
　　苏晚晴沉默片刻，落下黑子。
　　“在这宫里，好好活着最难。”
　　沈清漪听出她话里有话，“妹妹有故事？”
　　“算是吧。”苏晚晴望向远处，“我入宫，是因为家族牺牲。我父亲是北疆守将，战死沙场后，家族需要我在宫中的地位。”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清漪听出了分量——父亲死了，家族把她送进宫来换前程。
　　“那妹妹恨吗？”
　　“恨过。”苏晚晴收回视线，“后来想通了，恨有什么用？日子还得过。”
　　沈清漪点点头。她自己的情况，说起来也好不到哪去。
　　“我是被我爹'买'进来的。”她说，“江南商贾，捐了不少银两，才拿到选秀的资格。”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沈清漪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真。
　　“原来姐姐也是被卖进来的。”
　　“差不多。”沈清漪跟着笑，“我爹那人，钱财看得重，但对我这个女儿，是真的舍得。”
　　“那姐姐恨他吗？”
　　沈清漪想了想，摇头，“不恨。他也是为我好，在这宫里，好歹比在家里有出头之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姐姐日后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沈清漪拨弄着棋盘上的棋子，“过一天是一天，不主动惹事，也不怕事。”
　　“如果有人非要惹你呢？”
　　“那就接着。”她抬起眼，“我是不想争，但不代表怕事。”
　　苏晚晴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开口：“皇后今日赏赐你金钗，是想把你推到风口浪尖。林贵妃那边，已经在想办法对付你了。”
　　沈清漪心里一紧，“妹妹怎么知道？”
　　“后宫里没有秘密。”苏晚晴垂眸，“林贵妃最得陛下宠爱，皇后最恨别人独占陛下。你同时得罪了两个人，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
　　“那妹妹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苏晚晴抬起头，目光清澈，“因为我觉得姐姐是同类。”
　　“同类？”
　　“不争的人。”她说，“这宫里，不争的人太少太少了。”
　　沈清漪沉默。她不知道苏晚晴说的是真话还是试探，但目前看来，这位苏妹妹没有恶意。
　　“多谢妹妹提醒。”
　　“姐姐客气。”苏晚晴站起身，“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锦溪宫找我。”
　　沈清漪跟着站起来，“妹妹也是。”
　　两人在亭子前分手。沈清漪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心里还在想着苏晚晴的话。
　　皇后要动手，林贵妃要对付她。她的日子，确实不太平。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太多没用，时候到了再说。
　　她加快脚步，往储秀宫的方向走去。
　　傍晚时分，沈清漪用过晚膳，正靠在窗边发呆，春蝉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小主，这是奴婢在门口发现的。”
　　沈清漪接过信纸，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皇后明日要动手，小心。”
　　她皱眉，“谁送来的？”
　　“奴婢不知道。”春蝉说，“奴婢回来的时候，信就已经在门口了。”
　　沈清漪翻来覆去地看，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字迹苍劲有力，显然是男子所写。但没有署名，没有任何线索。
　　“今日有谁来过？”
　　春蝉想了想，“摄政王身边的贴身护卫来过一次，放下这封信就走了。”
　　沈清漪手指一顿。
　　萧珩？
　　摄政王萧珩，先帝幼弟，手握兵权，表面上闲散王爷，暗地里据说是萧衍最信任的人。他为什么要帮她？
　　她盯着信纸，眉头紧锁。
　　皇后明日要动手——动作这么快？她才刚收到金钗，皇后就等不及了？
　　还有萧珩，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在她身边安插了人？
　　一个个问题冒出来，却没有答案。
　　春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小主，这信……”
　　“不管真假，小心为上。”沈清漪把信折好，“明日去凤鸾宫请安，都机灵着点。”
　　“是。”
　　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照得琉璃瓦一片金黄。
　　这宫里的水，比她想象的深。
　　她原本只想好好活着，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用过早膳，沈清漪在殿里待得闷，决定去御花园走走。
　　春蝉本想跟着，她摆摆手，“我就是去透透气，不用跟着。”
　　御花园里花开得正好，她顺着石板路慢慢走，心里盘算着皇后那支金钗的事。赏赐是真，但要把她架在火上烤也是真。皇后这一招，既示好又试探，高明。
　　转过一片月季丛，她脚步一顿。
　　前方亭子里坐着一个人，素色宫装，身形清瘦，正低头摆弄着手帕。那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沈清漪认出了她——昨日清晨在回宫路上遇到的，苏晚晴。
　　“沈姐姐？”苏晚晴站起身，微微一笑，“好巧。”
　　“苏妹妹。”沈清漪走进亭子，“你也来赏花？”
　　“睡不着，出来走走。”苏晚晴示意她坐，“姐姐不嫌弃的话，陪我坐一会儿？”
　　沈清漪在她对面坐下。石桌上摆着一盘棋，黑白纵横，却只下了寥寥数子。
　　“妹妹会下棋？”
　　“略懂。”苏晚晴捏起一枚白子，“小时候跟父亲学过，后来入宫了，就再没下过。”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沈清漪注意到她说“父亲”时，指尖微微一顿。
　　“妹妹入宫多久了？”
　　“三年。”苏晚晴落下白子，“姐姐呢？”
　　“刚满半月。”
　　“半月就够了。”苏晚晴抬眼看来，“姐姐可知，现在后宫都在传你的事。”
　　沈清漪苦笑，“知道。留宿御书房，狐媚惑主。”
　　“你怕吗？”
　　“怕有用吗？”沈清漪托着腮，“该来的总会来，怕也不能少一分。”
　　苏晚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见过太多妃嫔——紧张的、谄媚的、傲慢的、害怕的。但眼前这个人，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姐姐真的不想争宠？”
　　这个问题太直白，沈清漪愣了一下。
　　“争来的东西太累。”她老实回答，“我只想好好活着。”
　　苏晚晴沉默片刻，落下黑子。
　　“在这宫里，好好活着最难。”
　　沈清漪听出她话里有话，“妹妹有故事？”
　　“算是吧。”苏晚晴望向远处，“我入宫，是因为家族牺牲。我父亲是北疆守将，战死沙场后，家族需要我在宫中的地位。”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清漪听出了分量——父亲死了，家族把她送进宫来换前程。
　　“那妹妹恨吗？”
　　“恨过。”苏晚晴收回视线，“后来想通了，恨有什么用？日子还得过。”
　　沈清漪点点头。她自己的情况，说起来也好不到哪去。
　　“我是被我爹'买'进来的。”她说，“江南商贾，捐了不少银两，才拿到选秀的资格。”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沈清漪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真。
　　“原来姐姐也是被卖进来的。”
　　“差不多。”沈清漪跟着笑，“我爹那人，钱财看得重，但对我这个女儿，是真的舍得。”
　　“那姐姐恨他吗？”
　　沈清漪想了想，摇头，“不恨。他也是为我好，在这宫里，好歹比在家里有出头之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姐姐日后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沈清漪拨弄着棋盘上的棋子，“过一天是一天，不主动惹事，也不怕事。”
　　“如果有人非要惹你呢？”
　　“那就接着。”她抬起眼，“我是不想争，但不代表怕事。”
　　苏晚晴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开口：“皇后今日赏赐你金钗，是想把你推到风口浪尖。林贵妃那边，已经在想办法对付你了。”
　　沈清漪心里一紧，“妹妹怎么知道？”
　　“后宫里没有秘密。”苏晚晴垂眸，“林贵妃最得陛下宠爱，皇后最恨别人独占陛下。你同时得罪了两个人，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
　　“那妹妹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苏晚晴抬起头，目光清澈，“因为我觉得姐姐是同类。”
　　“同类？”
　　“不争的人。”她说，“这宫里，不争的人太少太少了。”
　　沈清漪沉默。她不知道苏晚晴说的是真话还是试探，但目前看来，这位苏妹妹没有恶意。
　　“多谢妹妹提醒。”
　　“姐姐客气。”苏晚晴站起身，“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锦溪宫找我。”
　　沈清漪跟着站起来，“妹妹也是。”
　　两人在亭子前分手。沈清漪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心里还在想着苏晚晴的话。
　　皇后要动手，林贵妃要对付她。她的日子，确实不太平。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太多没用，时候到了再说。
　　她加快脚步，往储秀宫的方向走去。
　　傍晚时分，沈清漪用过晚膳，正靠在窗边发呆，春蝉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小主，这是奴婢在门口发现的。”
　　沈清漪接过信纸，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皇后明日要动手，小心。”
　　她皱眉，“谁送来的？”
　　“奴婢不知道。”春蝉说，“奴婢回来的时候，信就已经在门口了。”
　　沈清漪翻来覆去地看，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字迹苍劲有力，显然是男子所写。但没有署名，没有任何线索。
　　“今日有谁来过？”
　　春蝉想了想，“摄政王身边的贴身护卫来过一次，放下这封信就走了。”
　　沈清漪手指一顿。
　　萧珩？
　　摄政王萧珩，先帝幼弟，手握兵权，表面上闲散王爷，暗地里据说是萧衍最信任的人。他为什么要帮她？
　　她盯着信纸，眉头紧锁。
　　皇后明日要动手——动作这么快？她才刚收到金钗，皇后就等不及了？
　　还有萧珩，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在她身边安插了人？
　　一个个问题冒出来，却没有答案。
　　春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小主，这信……”
　　“不管真假，小心为上。”沈清漪把信折好，“明日去凤鸾宫请安，都机灵着点。”
　　“是。”
　　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照得琉璃瓦一片金黄。
　　这宫里的水，比她想象的深。
　　她原本只想好好活着，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