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沈清漪正坐在铜镜前梳头发,春蝉从外面匆匆进来。
“小主,陛下身边的李公公来了。”
沈清漪手一顿:“请进来。”
李德全带着两个小太监进门,脸上堆着笑:“沈贵人,陛下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可有的说是什么事?”
“奴才不敢问。”李德全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奴才听说,今儿个一早,凤鸾宫那边就传唤了贵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
沈清漪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这后宫里风吹草动,从来都瞒不过皇帝的眼睛。她放下木梳,站起身:“走吧。”
春蝉要跟着,被李德全拦住了:“陛下只传了沈贵人一个人。”
沈清漪给了春蝉一个安心的眼神,跟着李德全走了。
御书房内,萧衍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眉头微皱。听到通报,他抬起头:“让她进来。”
沈清漪走进门,福了一礼:“参见陛下。”
“免礼。”萧衍示意她坐下,“朕让人查了那件事。”
她没有坐,只是站着:“臣妾听陛下说。”
“诅咒布娃娃,是贵妃宫里的翠柳做的。”萧衍的声音平静,“她受人指使,把东西放进你宫里,嫁祸于你。”
沈清漪早有预料,并不意外:“那指使的人——”
“皇后。”萧衍打断她,“皇后身边的赵嬷嬷去找的翠柳,许了她三百两银子。”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沈清漪垂眸。意料之中的答案,反而让她觉得踏实。这宫里要害她的人太多,能查出来,已经是万幸。
“陛下想怎么处置?”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动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贵妃禁足三个月,罚俸一年。皇后——”他顿了顿,“朕会让人递话给她,说她管理后宫不力,让她闭门思过一个月。”
“就这样?”
“你觉得轻了?”
她摇头:“臣妾只是觉得,陛下能查清楚,臣妾已经很高兴了。”
萧衍盯着她看了片刻:“你想怎么处置?”
沈清漪愣了一下:“臣妾听陛下的。”
“如果朕说,朕想为你做主呢?”
她对上他的眼睛,没有躲闪:“臣妾不需要做主,只需要好好活着。”
他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了。”他说,“你先回宫吧。”
沈清漪福了一礼,退出门外。
走到宫道上,春蝉迎上来:“小主,怎么说?”
“贵妃禁足,皇后闭门思过。”她淡淡道,“这事到此为止。”
春蝉愤愤不平:“明明是她们害您——”
“春蝉。”沈清漪打断她,“在这宫里,能活着就不错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刺得她眼睛有点疼。
傍晚时分,圣旨到了各宫。
林贵妃接旨时脸都白了,禁足三个月,罚俸一年,这意味着她彻底失宠。她死死攥着圣旨,指甲陷进掌心。
“娘娘……”贴身宫女翠云上前一步。
“滚。”林贵妃一把甩开她,“都滚出去。”
翠云退出门外,轻轻带上门。门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一众宫人噤若寒蝉。
赵美人幸灾乐祸地躲在角落里看笑话,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巴结贵妃的。她用手帕掩着嘴角,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宫女说:“看来这沈贵人是真的有本事,连贵妃都斗不过她。”
凤鸾宫里,周皇后跪在地上听完旨意,脸色铁青。
“管理后宫不力?”她冷笑,“好一个管理不力。”
“娘娘息怒。”赵嬷嬷上前搀扶。
“滚。”皇后一把甩开她,“滚出去。”
赵嬷嬷连滚带爬地退出门外。皇后站起身,盯着墙上的凤凰图腾,眼神阴冷。
“沈清漪……”她喃喃道,“本宫倒是小看你了。”
储秀宫里,沈清漪正在吃饭。听到圣旨内容,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夹菜。
春蝉在一旁看着着急:“小主,您怎么还吃得下?”
“为什么吃不下?”沈清漪反问,“饭还是要吃的。”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心里却不像表面上这么平静。禁足一个月,闭门思过——这对皇后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三个月后还不是一样出来?
不过,至少现在,她安全了。
夜里,萧衍翻牌的消息传遍六宫。
“沈贵人,侍寝。”
消息传到储秀宫时,沈清漪正在吃饭。她筷子顿了顿,抬头看着春蝉:“你说什么?”
“陛下翻您的牌,今晚您侍寝。”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小主,您不高兴吗?”春蝉问。
“我不知道。”她如实说,“就是觉得……有点快。”
这才几天?从被陷害到沉冤得雪,再到侍寝……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她反应不过来。
“春蝉,你说我该高兴吗?”
春蝉想了想:“小主,奴婢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奴婢知道,陛下是真心帮您的。”
真心吗?
沈清漪垂眸。帝王家的真心,能有几分?
夜里,沈清漪坐在床沿,看着跳动的烛火。门被推开,萧衍走进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比平日里看着随意些。
“你很紧张?”他问。
“没有。”她站起来福礼,“参见陛下。”
“免礼。”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听说你晚上没吃多少。”
“臣妾不饿。”
“在想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陛下为什么对臣妾这么好?”
萧衍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碎发。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不像一个皇帝会对妃嫔做的事。
“睡吧。”他说。
红烛燃尽,夜色渐深。
第二天早上,沈清漪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伸手摸过去,被褥是凉的,说明他走了很久。
春蝉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小主,陛下上朝去了,让您多睡会儿。”
沈清漪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春蝉,我有点累。”
“那您再躺会儿?”
“不了。”她掀开被子下床,“睡不着了。”
窗外天色大亮,阳光正好。宫人们已经开始忙碌,扫地的扫地,浇花的浇花,一切如常。
只有沈清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身边的人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她轻轻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
“怎么不睡?”身后传来声音。
她回头,萧衍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她。
“臣妾……睡不着。”
他起身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朕让人查过了,那个布娃娃是贵妃做的,皇后默许的。”
沈清漪愣了一下:“陛下之前不是说——”
“朕让人又查了一遍。”他打断她,“朕想确认。”
她沉默了一会儿:“陛下会处置她们吗?”
“会。”
“为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抱她的手臂紧了紧,半天才开口:“因为你是沈清漪。”
她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睛:“陛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说,“朕从来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窗外月光正好,照得两人轮廓分明。沈清漪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破了土。
那是一种她以为已经死透了的东西。
“陛下……”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没什么。”她把头埋进他胸口,“睡吧。”
萧衍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这一夜,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